“小云柳没事吧?”薄筠瞧他护食似的一开始就以自己高大的身躯阻隔他的视线,现在又啪唧一下把门一关,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于是皱着眉满脸狐疑地看向他。
薄筠审问道:“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宣酌冷笑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上:“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哟呵,”薄筠尾调扬起,拖得老长,眼睛被气得一只大一只小,当场就和宣酌开始互殴起来,“你是他谁呀防成这样!”
“你感兴趣我就不能感兴趣了吗!我条件不比你差,公平竞争有什么不好的?”
宣酌一拳挥向他面门:“你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燕山亭这个脾气,在天京可是逮着薄筠一回揍一回,揍得比宣酌还狠,一度给薄筠造成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薄筠要是知道了这云柳的皮囊下究竟是谁,估计都恨不得原地上吊。
两个人高马大的人过招动静自然不小,甚至波及到一旁的矮柜,把装满治疗器具的矮柜踩得稀烂。
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封鹭一开门,就被不知道谁的布料糊了一脸。
封鹭:“…………”
他把布料扒下来,面无表情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别人看了可能都会觉得这两位被鬼附身了。
这是一个及冠且高位的男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宣酌一只脚踩着薄筠的靴子,薄筠一只手扯着宣酌的头发。
后者鼻血横流糊了一下巴,而前者的臂缚甚至衣袖已经七零八落四分五裂五马分尸。
门一开,两人齐刷刷看过来。
封鹭忍无可忍,抬手指向诊堂门口,无比冷酷地启唇说道。
“滚。”
薄筠还想打听一下云柳的消息:“他怎么样了?”
宣酌掐着他的手重得不能再重,把薄筠掐得五官扭曲龇牙咧嘴。
封鹭深吸一口气,再度屈尊降贵地开口。
“滚。”
两个人相视一眼,在封鹭即将发火的边缘你踩我一脚我推你一下地麻溜滚出去了。
封鹭瞧了瞧此次战役中唯一惨烈牺牲的矮柜。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对着躲在远处噤若寒蝉的小光头示意了一下,随后拉开门转身回了内室。
燕山亭仍然没醒。
他此刻的状态稍微有点回暖,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好宣酌救人救得及时,不然燕山亭恐怕真得葬身火海,窒息而死。
烟毒犯肺,燕山亭已经脱离危险,但极有可能在醒来后就此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两个时辰后,燕山亭从满身湿汗,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他心律过快,头脑昏沉钝痛,只觉得那心跳声就在他耳边似的有如雷鼓乍响。
四周昏暗,空气中混着草药与寒风的清冽味道,钻进鼻腔让燕山亭霎时间猛咳起来。
他呛咳得眼泪频出时,忽然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脊背,很有技巧地轻轻拍着他。
这时候,燕山亭才发现自己的床边有人。
燕山亭的视线略有些模糊,但也看清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的一碗温水。
燕山亭抬眼望去,正与宣酌对上视线。
房间内昏暗,只有桌案那一盏风中残烛仍然在风中摇曳。
在燕山亭看清楚他的眉眼的下一瞬,薰歇烬灭。
好在今夜尚有一轮漂亮的月亮,浅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纱,被筛成了一地碎琉璃。
燕山亭眨了眨眼,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只觉得眼前这人分外熟悉。
直到那舀着水的木勺挨在唇边略微倾斜,燕山亭才停止了思考,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
那水入口,燕山亭才知这并不是什么温水。
它带着一股明显的清苦味道,把他整个口腔给弄得又苦又涩。
燕山亭偏开头,不愿意再喝。
“还觉得有哪里难受么?”宣酌往他腰后垫了个枕头,语调轻柔地说。
封鹭说得不错,燕山亭身体底子太差,忽然受浓烟高温如此摧残,醒来时的确很是迟钝。
迟钝得有些乖巧。
天知道这一幕有多么稀奇,宣酌在心里无声感叹,再度抬头看向燕山亭那张陌生漂亮的脸一时间还是觉得有些碍眼。
两年没再见过燕山亭本来的样貌,宣酌却还是能看出这张脸与他本身的有何分别。
天差地别。
还是燕山亭本身的那张脸赏心悦目。
燕山亭反应了几息,语气淡淡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回答宣酌说:“身上太黏了,我要沐浴。叫人备水。”
宣酌:“……”
宣酌说:“你刚醒,为避免节外生枝,不能沐浴。可以……用绢帕擦拭一遍。”
说到这里,宣酌又忽然想起来被抛之脑后的医嘱,于是补充着问道:“你认得我是谁吗?”
“为什么不能?”燕山亭皱起眉,掀开被褥想要下床,奈何身上没力气,刚一下地膝盖一软,就扑进了宣酌怀里。
燕山亭挣扎着还想起来:“来人,备水。”
“来什么人,这里只有我。”宣酌把他扶稳,摸了一下燕山亭的额头,摸到了一手的汗以及滚烫的体温。
果然,发高热了。
宣酌:“你愿意,我就帮你擦干净。”
“不要你擦。”
燕山亭挣脱不开他,皱着眉说。
他的后腰被宣酌的臂弯死死地禁锢住了,燕山亭怎么扒拉也扒拉不开,气得不行。
“为什么不要我擦?”
宣酌有点好笑地说道。
燕山亭:“你贱。”
“呸,贱人。”
宣酌:“……………………”
祖宗,我又怎么惹你了。
曾经在天京,燕山亭就没少骂过他。这家伙底层出身,骂人本来就很脏,再加上到天京的国子学读了书,就成了拐着弯儿骂人和直接骂脏相结合。
那一动嘴,真不能怪别人拳头痒。
但是痒也没用。燕山亭学习能力很强,各个科目都位居前列的同时还学武,国子学除了宣酌薄筠能和他打个平手,没人打得过他。
“乖一点,师兄照顾你。”宣酌抱着他,仰头道。
师兄这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在燕山亭听来大约很是模糊不清。
燕山亭那紧紧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浑身都不自在。
他脑袋阵阵钝痛,像被人打了似的,浑身上下被汗黏住,站在这冷飕飕的空气里难受得要命。
肯定是这个贱人打的。
他紧紧盯着这张脸,仔细回忆了一番。
然后他说:“我自己有手。”
燕山亭的嗓子有点儿哑,说话声音很低,有许多气声。
这句话话音落下没多久,他就偏头打了个喷嚏。
宣酌这才如梦初醒般把他塞回了留有湿热余温的被褥里。
他起身,动作迅速地去打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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