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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驯马

小说:

对抗路继兄也会对我刮目相看吗

作者:

水里的耳

分类:

古典言情

军队一路疾行北上,不过十日,便到了良垌城。

北境已是秋末初冬,绿色的草地渐渐染上黄色。

站在土坡上,远远可以眺望良垌城口,绿色,黄色,灰色杂糅在一起,黄色泥土和巨大砖石搭建的城墙伫立在边境,延绵不绝。

宽阔的道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裹上头巾,赶着牛羊,推着小车,穿梭来往。

霍桓命人将部曲安置在驻扎地,率领亲卫,带着云姝和林知珩进城。

林知珩一到良垌,就如鱼入水,跑得整日不见踪影。

边境战事紧迫,霍桓忙得马不停蹄,一天内数十封承载着军队部署的白纸雪花般飞进书房,又从书房火速发出。

云姝已经两三日没见过他了。

风雨欲来,望着远方乌云低沉的广阔天空,云姝闻到了战火一触即发的危险。

这日,他终于抽出时间,陪云姝在城内走走,熟悉周围景象。

“今日怎么有空了?”

”这话说得,倒听着有怨?”男子打趣,严肃紧绷的脸上现出丝丝浅笑,却难以掩盖疲态。

“这几日是我疏忽了。”

他眼下青黑,眉间微微皱起。

军情紧急,他好几日不曾好好睡过,即便带着笑,眉间也难以平坦。

霍桓瞧着身前的女子,一袭雪青色常服,裙角微荡,娉娉婷婷,美人婀娜,这些日子因连夜部署军事泛起的倦意顿时消散不少。

正想说话,眉间一凉,她的指尖抚上他的眉头。冰凉而轻柔的触碰,温柔抚摸着他,柔化了胸腔里那颗疲倦的心。

他抬手握住那方柔夷,柔肌滑腻,却十分冰冷。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握在掌心,用自己火热的温度为他取暖。

“北境的秋极美,一起走走?”男子眉眼温柔,云姝定定与他对视,忽而有些恍惚。

她恍然忆起两人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她的狡黠算计,他的强势犀利,后来在霍国公府两人虽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底下的暗流涌动也只有二人知晓。

她怕他,将恨意暗藏心底;他厌她,将漠视摆在面上。

是哪一日老石生清泉,任由情意如春水潺潺淌过,枯枝生出春花?

这般愣神间,一只手递到眼前,缓缓等着她。

抬手覆上的一刻,男子全身的肃然土崩瓦解,顿时柔和不少,与她并肩而行在北境的无垠天空下。

浅金日光从云缝透出,落在青黄草地上,如同洒了一层碎金。

今日的风不大,轻轻擦过肌肤,让人的心也松了几分。

难得时刻,二人携手走在路上,无言,静谧。

柔软的氛围荡漾在周围,织成极轻极软的丝缎,心满满饱食,裹在丝缎下,安谧绵和,是连颓壁冷箭,朔气寒戈的硬也无法消解的软。

路上百姓来来往往,有魏人,也有高鼻深目的异族人……卖货的,拉车的,挑担的……虽然衣衫简陋,但神情平和,并无惶恐,似乎丝毫不为剑拔弩张的战争担忧。

两人一路闲逛,霍桓为她介绍城中风土人情,各色景物,瞧着对此地甚至熟悉。

“我自幼习武,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便是随祖父北据匈人,对北地算得上了解。”他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惑。

云姝想起在京中时,璨姐儿提过,她大哥年方十六,镇压南越,以虎狼之势,令南方各部臣服。由此一战成名,掌十万禁军。

没曾想,他竟也在这漠北黄沙草原上摸爬滚打过。

“看那边。”他出声打断她的思绪,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东南一角,搭了个简易草棚,棚下立着柱子,好几匹马拴在草棚下。

一个穿羊绒皮的人手执藤鞭,耸耷着肩膀松垮在那处,时不时询问过路的是否买马。只不过回应他的不是摇头摆手,就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气不过,混不吝地头一偏,吞了口水在地上,嘴里骂骂叨叨,被风刮红的脸上显现几分恼怒,头上尖尖的毡帽也随着一晃一晃。

他左右张望,看到一对显目的男女朝这走来,眼睛登时一亮。

两人并肩而行,男的高大威严,女的瑰姿明艳。他没读过书,不知“天造地设”这个词,只觉得这真是天上的老神仙亲手捏得一对儿。

尤其是那女子,不同于北境寒冷下长出的魁梧强壮,如山一般厚实坚拔的女人,那是江南富贵乡里丝缎雅物堆出来的柔婉明媚。

有钱!

他眼睛一亮,嘴角扯开,不高的身子又矮了几分,迎了上去。

“两位贵客,有什么需要的?我这里的马儿都是上好的,全是从察那罕草原上套的野马种。”他摇头晃脑,操着一口不流利的大魏话,模样甚是滑稽。

云姝瞧他甚是有趣,朝他身后的草棚看了一眼,棚下大约四到五匹马,正怡然自得地吃草。

她不懂马,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是匈人?”霍桓越过他看了一眼草棚,收回目光询问道。

“是,小人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好汉,我是好人,正经生意,这年头到处打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您看看,要不给小人做个生意吧?”

云姝见他这见缝就钻的样子,心里暗道佩服。

他嘴里依旧叨叨个不停,在这儿等了半天,也没做成一桩生意。眼下这两人瞧着不差钱,他得紧紧抓住机会。

这人实在聒噪,霍桓摆摆手,示意他停下。

他征战沙场,麾下有一支他亲自组建的骑兵黑甲军,为了供应上好军马,他亲令人开办军马场,从选种,培育,训练,可谓再熟练不过,岂会被他骗过去。

然而,他看了草棚一侧的角落,有匹白马,不同与其他马儿争相埋头吃草,只是安静站着,时不时打几个响鼻。

他收回视线,侧头看向云姝,询问道,“去看看?”

云姝点点头,随他往那处角落走去。

听到脚步声,白马掀开眼皮扫了扫,又不感兴趣似地收回视线,兀自站在角落里,一丝眼神也不肯再给他们。神情高冷,不与其他马为伍。

饶是云姝不懂马,也在心里微微纳罕:这匹白马浑身雪白,不见一丝杂色。四肢修长矫健,比其他马高出半个头,且浑身肌肉鼓起,精悍有力,仿佛蕴含无尽力量。

卖马人见他们走到那马旁,一愣,随后变脸似地,快速换上笑脸,“二位客人好眼光,只是,”说到一半,他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隐,犹豫片刻,心一横,果断道,“也罢,只要二位能将它带走,就给这个价!”他抬手,伸出五根指头。

“五十两?”

马贩子重重点头嗯了声,见云姝没有后话,而那位男子缓缓踱步到白马旁,上下打量马身,只以为他们要待物而沽,于是赶紧道,“二位别看这马长得俊,那不只俊,”他大魏话只学了个半吊子,说得颠三倒四,加之急着出售,更是不管不顾,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这马是我在察纳罕草原上碰见的,是匹野马,我抓了它好几日,也没逮着。本来都要放弃,嘿,你猜怎么着,它又屁颠儿跟了上来。赶又赶不走,追也追不上。”

“小人卖这么多年马,眼光定不会错,这马有灵性。二位客人可不要错过啦。”

这人转头还欲加把劲儿,劝说云姝买下这马。一声响动从棚下传来,只听得烈马嘶鸣,惊得两人回头看去,一道流白雪色划过,径直高高腾跃而起,跨过木栏,冲出棚内。

“啪嗒”啼声砸地,激起无数尘土,扬在空中。

白马四肢强健有力,在地上不安躁动,腾跃,后仰,试图将背上的人甩出去。

然而背上的人稳稳坐着,目光炯亮威厉。

烈马难驯,身上没有马鞍和缰绳束缚。霍桓一手牢牢抓住雪白鬓毛,有力的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肌肉鼓起,爆发出惊人强悍的力量,任身下的马再如何桀骜不驯,也自岿然不动,稳若泰山。

草棚搭在一片宽阔平地上,一头连接笔直的道路,延伸至远处。

那马鼻息贲张,鼻腔里喷出浓重响息,情绪处在暴怒之中,见如何挣扎,高腾跳跃,翘首甩臀也无法挣脱,于是长长仰天嘶鸣,朝远处大道疾驰而去,迅如闪电。

早在烈马暴走时,街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凑热闹。见马蹄飒沓袭来,慌乱退推攘着挤开,生怕一不小心,成为蹄下之魂。

云姝快步走出草棚,远远望去,道路尽头,一人一马疾如流星,渐渐成为一个小点。

她旁边的马贩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周围人群交头接耳,神情兴奋,议论纷纷。

北境族群复杂,魏人,匈人,羌人等杂居在此,混合而居,民风朴实剽悍,尚武氛围浓厚。

男人驯烈马的英姿一幕幕回闪在眼前,在脑中余荡,鼓动震颤着边民血中的尚武因子,心脏也在胸膛内跳动,以至于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眼前了,仍停步不走,饶有兴趣地谈论着。

不多时,人群中有人认出霍桓身份,道原来是北击匈人的霍将军,顿时议论声又兴奋嘈杂了几许。

马贩子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惊讶更甚,脱口而出问道,“真是霍将军?”

北匈犯境,南匈岌岌可危,继而求助大魏。天胡单于野心勃勃,与大魏兵戎相见,却被几次击退。而良垌城正是据退北匈兵的关键战线,牵制住了敌人的弧形攻势。

天胡手下大将呼延元昊几次进攻,都来势汹汹,却无疾而终,正是城中有这位霍将军镇守。

马贩子做天南海北的生意,自然有其他人不曾接触的消息情报。提起这位年轻将军,他比一般人了解得更多些。

其实北匈人的勃勃野心,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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