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悬玉像被电击了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升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眼里精光如毒蛇吐信,让林北把匕首给他。
“这么惊讶干什么,在山上不是见过了么。”
桂悬玉看着锋利的刀刃不断向自己逼进,用力挣扎起来,被林北狠力按住,好死不死,按的偏偏是脱臼的那一侧。
李升不慌不忙地安抚她:“不用怕,取点血而已。你既然能跟着小北他们进山,应该滴过明水了吧?”说着,在桂悬玉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珠很快连成一条红线。
林北从桌上拿来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接住流下来的血。
“我一直很好奇,外面的人滴了明水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你看你,自己送上门来……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桂悬玉感到一阵眩晕,舌抵上颚,努力保持清醒。
“你抓我,就是为了知道明水对村外的人有没有用?”
李升没立马回答她,继续说道:“你见过龙甲虫了对不对?觉不觉得它们很完美,很强大?”
桂悬玉喉头梗紧,哑声质问:“害了那么多人,你还嫌不够吗,就不怕遭报应?”
李升眼角下垂,盯着玻璃瓶的眼珠慢慢转过来,像两颗长了霉斑的白色药丸在脸上挪动。
“都知道了?是你自己查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他在套话。
桂悬玉看了眼瓶里的液面,夹紧胳膊,“知道这些很难么?村里不少人已经开始怀疑了,你再怎么隐瞒也拦不住流言。等他们知道了真相,你说,他们还会认你这个村长吗?”
李升好像并不在意,面带微笑道:“年轻人想事情还是太简单,非黑即白的。你才在这呆了几天,就以为自己了解龙尾村,了解这的人?我从来没逼着他们做任何事,我逼他们捞珠了吗?没有。逼他们用明水了吗?也没有。那都是他们自愿的,甚至是上赶着要做。这些年他们赚的钱,修的房子,哪一样不得感谢我,最后死了我还帮他们安家,天底下还有比我更负责的村长吗?”
李升越说越兴奋,把右边那扇门打开指给她看:“这样多好,死了也在一块,谁也不孤单。”
桂悬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时也命也,这个命不单是我的命,而是整个龙尾村的命!二十年前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发现龙漦珠。第一个发现龙漦珠的人还是会被选为村长,该发生的事也还是会发生,这怎么能怪我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桂悬玉闭上嘴不再多言。
恶人也是分级别的,比没良心更可怕的是逻辑自洽,像李升这样的人,已经完全将自己的行径合理化,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
石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桂悬玉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一滴滴从指尖落下的声音。
也不知道李升究竟要多少,不会是想把她抽干吧?
突然,正对着她的那扇门外传来一阵声响,似是有人交谈。
桂悬玉一听,好像是梁仁余!她眼底闪过一道光亮,林北立马把匕首紧紧压在她脖颈上。
“别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桂悬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动脉在刀刃的压迫下一股一股地震动,最终,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
李升面色不悦,在她嘴上贴了块胶布,责备林北:“门还是薄,什么都能听见,过两天换了。你出去看看,有什么事赶快回来告诉我。”
“可是舅舅,她……”
“都绑起来了还怕什么,李辛不是也在这吗,跑不了。”
林北见状,开门离开。
他走了之后,李升把李辛喊了出来,让她跟自己一起把桂悬玉拖到里面的房间。
桂悬玉的手还在滴血,拖一路滴一路,李升催李辛动作快点。
俩人拖的时候,桂悬玉趁他们不注意,左手缩进袖口拉开内侧的小拉链,一块小小的刀片落入掌心,她轻轻握住。
还好她有换衣服必掏兜的习惯,原先备在冲锋衣里的工具都被转移到了新换的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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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空间比刚才瞥见的要大不少。
水池边除了水泵之外,还围了一圈昏暗的灯光,功率很低,灯管像是老式的荧光直管,发出的冷光自带恐怖瘆人的味道。
这里的味道比之前还要浓上一倍,桂悬玉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李辛拖完人,又继续去做刚才的事,把外面的白卷一个个拖进来丢到池子里,桂悬玉发现自打被抓来后好像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相反的,李升反而话很多。
他上了年纪,稍微活动一下都要站着喘好一会儿,半扶着墙叽里咕噜地嘟囔些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在自言自语。
“想当初村里没钱,都是我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桂悬玉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的墙面并不是外面那种平整的水泥墙,而是没抹灰的砖墙。砖墙上垂着好多粗枝,像树的根须一样从天花板上蔓延下来,最后伸进水池里。
她的视线避开水池中的人,转而盯着自己的鞋尖。
有件事她想不通。
既然后山已经有一个池子了,李升为什么还要再建一个?
虽然不确定这里到底是哪,但根据石室的结构以及刚才听到的声音判断,应该还在龙尾村里,可能是某个隐秘的建筑内部或者地下。
李升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把死在山里的人拖回来?
“……他们命好,都是在家里发作的。”
桂悬玉惊愕扭头,以为李升能听见她的心声。
“……墙么,一开始也没打算砌,但是有一次扛回来的那个没死透,一直乱叫喊得我头疼,怕外面听见,才不得不砌。……后来搬砖又耽误了好几天,砖够了才能开始砌。一层,两层,三层,……累了就歇一会儿,休息够了就接着干,……”
李升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胸口前比了个高度,津津有味地回忆着:“很快就有这么高了,坚固得很。有句话说得好……人的心境是会随着环境发生变化的。等墙砌得差不多了,再听他叫唤也不觉得烦了,反而觉得他在给我加油鼓劲儿。赶上心情好的时候,我还应他,他喊一声,我应一声……”
说到这,他嘴角扭出一抹狞笑,把手里的刀伸向桂悬玉。
桂悬玉脖颈绷紧成弦,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从刚才开始,她一直在心里默默计时,计算李辛从出去到回来花费的时长。这个时间大概在十五到二十秒之间,应该足够制服李升。她在脑中预演了几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同时用手里的刀片割断了背后的绳子。
此刻,李升的刀刚刚贴上她的脖子,李辛转身出门。
就是现在!
桂悬玉金蝉脱壳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把刀片快准狠地刺向李升前胸。李升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想喊,却被桂悬玉插喉,“咕噜噜”地咳喘不停。
他的手指头紧紧抓着桂悬玉不放,甩也甩不开。桂悬玉本想抬膝撞肋,直接把他踹到水池里,却不妨池边有水渍蓄积,生了不少水垢,脚底一滑,也掉到水池里,手腕的刀口浸没在水里发出刺痛。
一瞬间,桂悬玉猛地想起季符允说过,腐化的霂茧对水龙族人的身体有巨大损害,立马把手从水里拿出来。但还是晚了几秒,水里漂散了几缕细细的血丝。
她一时间慌乱不少,快速又扎了李升两刀才终于挣脱,狼狈地爬出水池,还没来得及检查伤口,就见李辛从外面冲了进来。
李辛先是看向水池,然后看到散落在地上的麻绳。她脸上有惊讶却并无恐慌,动作很快,二话不说攻了过来。
桂悬玉本来以为她不懂拳脚,顶多一顿乱抓,没想到李辛身手敏捷,有招有式,根本不像一个常年生活在渔村的护士。
因为有一只胳膊用不了,桂悬玉打得有些吃力,渐渐有些焦急。
必须要快!林北可能马上就回来了,多耽搁一秒都是危险。
争斗间,她忽然看到水泵下面有几根尾端磨损的电线,不做他想,抬脚一勾,朝李辛甩了过去。
几根电线撞在李辛身上,眨眼的功夫就把人电晕了。
桂悬玉长舒一口气,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抓住右胳膊,一咬牙一用力,把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活动两下确认无异后赶紧往外跑,刚开门就和门外的林北撞个正着。
她事先做过最坏打算,因此看到林北时并没有很惊慌,直接一记横踢扫向林北面门。林北下意识一躲,给她腾出了逃跑的空间,桂悬玉见机立马撒腿狂奔。
一出来,她便觉得周围的环境很眼熟,看来先前猜得没错,石室位于地下,就藏在地下水道里。
她的方向感有一部分是通过速记空间布局训练出来的,越跑越觉得脚下这条地道是不久前和黄荆一起走过的那条。如果没记错,前边应该有一个出口。
紧要关头分秒必争,桂悬玉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一边跑一边盯着头顶,只要出现一点光亮,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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