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妈妈走了,厨房里的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王师傅站在灶台边,手里的勺子搁了又拿,拿了又搁,眼睛不时往门口瞟。
几个帮厨的婆子凑在一起,压着声音说话,说着说着又停下来,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晏九跟在温夕岚身后,看似悠闲,但温夕岚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跟着厨房里走动的人转。
温夕岚也不急,她带着晏九在厨房里到处转了转,时不时又去看下角落里的食材,翻动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周妈妈走在最前头,后头还跟着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手里提着食盒。
周妈妈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一进门就朝着温夕岚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声音都比方才高了几分:“温娘子!少爷吃了!一碗都吃了!”
厨房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王师傅身体僵硬了半响,几个婆子眼巴巴的瞧着周妈妈,连烧火的丫头都从灶膛后面探出头来,仔细听周妈妈带来的消息。
周妈妈笑得眉眼都快裂开了,拉着温夕岚说着话:“少爷说这个水扁肉好,清淡不腻,吃着也舒服,夫人高兴,让我来跟您说,这几日厨房里的事全凭您安排,有那等不听话的您跟我说,我来收拾她们。”
这话是说给温夕岚听的,也是说给厨房里的人听的。
王师傅别过脸去,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之后周妈妈又和温夕岚交代了几句,这才高兴的带着人离开,脚步都轻快不少。
等她一走,厨房里的气氛倒是一下子松了下来。
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阿弥陀佛,少爷总算吃东西了,这几日夫人急得都打发了不少人,我们这些厨里的也跟着提心吊胆的,生怕哪日夫人怪罪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丫头,接嘴低声道:“可不是嘛,昨儿个夫人还说,少爷再不吃东西,厨房里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温娘子可算是救了咱们呢。”
厨房里的人,语气里都是庆幸,白家大少爷这段日子胃口不好,她们这些下人也是跟着遭了罪的,眼下肯吃温夕岚做的东西,她们看着她可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了。
温夕岚只装做没听到,她转身和厨房里的人说道:“往后几日还要麻烦大家了,咱们把白少爷的胃口养好了,夫人那边自是知晓大家的幸苦的。”
这话说得妥帖,几个婆子脸上都露出笑意,白家夫人一向大方,若是把少爷胃口养好了,她们的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连王师傅也没再板着脸,闷声说了句“温娘子客气”,算是表了态。
这下总算松了口气,温夕岚才觉着饿了。
天没亮就起来,到现在水米没打牙,肚子里空落落的。
她看了一眼灶台上剩下的水扁肉皮子和肉馅,转头问晏九:“饿不饿?给你做一碗?”
晏九神情顿时一喜,笑眯眯地凑过来:“等的就是您这句话呢。”
温夕岚被她逗笑了,手下利落地下锅调汤,不多时,两碗水扁肉端出来,汤清味鲜,皮薄馅嫩。
晏九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尝了一口,满脸都是满足。
不枉她打败一群馋鬼抢到这份美差,她挨的打此刻都值得了!
温夕岚又多做了一碗,让厨房里一个婆子端去给王师傅。
婆子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然,便端过去了。
王师傅接过碗,愣了一下,朝温夕岚这边看了看,脸色和煦不少,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低头吃了。
吃完东西,温夕岚洗了手,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她看了看现有的食材,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东西。
她得想个法子,让周妈妈带她去见白家大少爷,说不定有机会再见到那个随从。
午膳是个好机会,她得好好琢磨琢磨,若是能得到白家少爷的认可,那她去内院的机会就大得多了。
她稳住心绪,又把心思放回中午的菜色上,转了一圈,心里有了谱,这才回到灶前。
秋后的天气有些燥干,这也是人容易胃口不好的原因,但她却不想选用山楂来开胃,想必白家的厨子也是用过这个法子,但是没用。
所以她打算做一道金桂陈露,就是桂花搭陈皮做的饮子。
厨房里有干桂花,她找出来闻了闻,质量上乘,香气浓郁,很是合适做饮子。
这道饮子得用蜂蜜将桂花腌上,封在小罐子里,这个要提前做,现做现吃味道不够。
她让婆子把罐子放在灶台边温着,等午膳前准备上菜的时候再开。
接着又让婆子把陈皮拿来泡水,这陈皮泡的越久滋味越是醇香,但口感比用山楂要清淡得多,很适合男子饮用。
然后她打算在做一道晚松煨雾汤,其实就是用松蕈、石耳和老鸭汤一起用瓦罐煨出来的汤,待上桌的时候,揭开盖子,开口处水雾氤氲,故名“煨雾”。
这道菜还是她祖母给的方子里提到过的,只里头的食材珍贵,她自己也未曾尝过味道,不过眼下她急需要有亮眼的手艺惊艳到白家人,所以她只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了。
她取了两朵新鲜的松蕈,洗干净后用温水泡着,泡松茸的水留着,沉底之后取上面清的部分用。
老鸭是现杀的,清理干净后和松茸一起入砂锅,加水没过鸭身后,先用大火烧开,之后再转小火煲,直到鸭子的油脂都被汤水煨出来后,再把油都撇掉。
煲汤的工夫,她让厨房里的丫头把石耳泡发了,切成细丝备着用。
温夕岚本是想自己切豆腐的,刀都拿起来了,王师傅却走过来,从她手里接了豆腐过去。
“我来吧。”他拿着豆腐,语气温和不少。
温夕岚也不跟他抢,退后一步看着他切。
王师傅先将豆腐片成薄片,薄得能透光,一片一片码整齐,然后开始切丝。
刀落案板的声音很轻很密,豆腐丝细如针发,却一根都没断。
温夕岚看了一会儿,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王师傅这一手案板功夫确实厉害,我切豆腐也能切细,但想切到您这个份上,恐怕还得练好些年。”
王师傅手上没停,但嘴角翘了一下。
这一大早在厨房里,他被温夕岚压了一头,虽说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头总归不太舒坦。
这会儿总算在小丫头面前找回场子,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喜色。
“你这是野路子出身,没正经拜过师吧?”王师傅把切好的豆腐丝放进清水盆里,用筷子轻轻拨散,每一根都散开了,在清水里漂着,很是漂亮。
温夕岚笑着点头:“让您说着了,我就是跟我祖母学的,没正经拜过师,也没在酒楼里做过,野路子一个。”
王师傅“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语气比方才和缓多了。
温夕岚趁机把午膳准备的菜单,说出来给王师傅参详。
鸡丝拌莼菜、蜜汁蒸山药、清蒸鱼柳、茯苓粟米羹,还有一道她新添的,糟香蒸里脊,每一道都是养胃又不会太寡淡的菜。
王师傅听完她的菜单,思虑了好半响才道:“食材倒都不是什么贵重难寻的,厨房里日常都备着的。”
温夕岚点头:“白少爷现在这个情况,反倒是家常些的食材,清淡好入口,那些贵重些的,日后还得要王师傅您这样的手艺来做,才算不糟蹋。”
王师傅知道温夕岚是在恭维他,但这话他心里听得舒坦,也就不再和一个小辈计较了。
他扬了扬唇,心思却落在糟香蒸里脊这道菜上:“这道菜可有什么讲究?”
温夕岚也不藏私,直接解释道:“里脊肉切薄片,用香糟腌上一个时辰后上锅蒸,香糟是南边的做法,咱们这边用得少,但糟香能去腥提鲜,还能让肉质更嫩,蒸出来的里脊肉带着淡淡的酒香,却不会像油炸煎炒那般油腻,比红烧的清爽,又比清蒸的有滋味。”
说完温夕岚也坦然道:“这方子是我自个儿琢磨的,王师傅您在白家待得久些,了解少爷的口味,您瞧这道菜可有不妥?”
王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在白家厨房做了十几年,红烧、卤味做了十几年,想都没想过换个做法,也难怪少爷不爱吃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温夕岚摇头:“王师傅过谦了,我不过是讨巧换个花样,单论灶上功夫,我是比不得您的。”
王师傅摇摇头:“灶里的手艺虽说是要比功底,但新意巧思也很重要,若是只依仗着那等案板翻锅的经验,这条路也走不远,夫人请你过来是对的,我们确实匠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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