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影掠而过，风声飕飕急响。
梨聆一阵恍惚间，被连栖带至和鸣岛中心。
二人悬于半空，衣袂飘曳。
梨聆抬眸看向连栖，若没理解错，他是要向她展示这古怪法阵的效果。
她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连栖默然不语，她以为他没听清，正打算再问一遍。
还未开口，一道灵光蓦地闪过。
梨聆一怔，反应过来时，便见连栖手掌间被划开一道裂口。伤口之深，几乎触到了白骨。
她倒吸一口气：“连栖，你在做什么？！”
连栖依旧不答，只暗自用力，让血液流动得更快。
蕴含着法力的鲜血从半空坠下，没入地面。
梨聆望着这一幕，哑然失色。
她想做一名称职的师尊，给予连栖心灵的陪伴。但此时她头一次觉得，连栖身为天命之子，心灵有些过于复杂了。
谁家徒儿，会突然好端端地自残？！
她缓了下神，就要给连栖处理伤口，却反被一把握住手腕。
连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语气悠哉：“不急。”
梨聆默了默，还是忍不住道：“要不还是急一下吧？”
这血看起来都要流干了。
她正打算不顾连栖阻止，强行处理他的伤。便在这时，一阵风自下而上刮起，一股力量凭空而生——
强大、混乱、不详。
梨聆眉心微拢。
须臾，她向面前杳然的半空伸出手。
弹指两息间，像是被刻意延缓。她指尖每抬高一点，都能明显感受到与那力量的拉近。
可就在触碰之际，它却像是受到惊吓飞逃散开。
梨聆只能隐约捕捉到古怪力量的存在，因此她看不见黑气因排斥她而飘忽不定，也听不见那阴郁又丧气的抗议：
“白天不是已经耍弄过我们一次了，还来？”
“驯狗也得让狗休息吧？！”
连栖没看黑气，只不紧不慢地扯起唇角。
“……”黑气拔高声音，“挑衅！绝对的挑衅！”
它们气性上了不存在的头，一声嗷叫，朝着连栖冲了上去。
连栖泰然自若，牵住梨聆，将她转了个方向。
梨聆背脊挺拔舒展，他胸膛贴上去的瞬间，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顿。
仅半息后，双手搭上梨聆的双肩，自她背后悠悠看向图谋不轨，却因为二人交缠的气息而凝滞住的黑气。
他上扬着的双唇张启，吐出一声哂笑：
“呵。”
短促的一声笑声中，饱含讥讽、不屑、轻蔑……
黑气：“……%￥&#￥！”
黑气骂声不堪入耳，连栖却置若罔闻，牵引梨聆踏风前行。
黑气一开始还强作镇定，但随着纯净气息的迫近，极致的抵触让它们再坚持不住，熟练地落荒而逃。
随着惨叫声的拉远，连栖敛眉低目，不动声色地分出灵力跟上黑气。
梨聆很快察觉到诡异力量的消散。
她的注意力又放回连栖身上：“我给你处理伤口。”
这回连栖没有阻止，任由她将药粉撒上伤处。
她细心且小心翼翼，微微皱起的眉头间，带着感同身受的疼惜。
等上完药，她才问道：“你为何要自伤？”
连栖慢条斯理地清理起身上脏污。两道净尘术后，他视线扫过梨聆的衣袖肩头，上面还印着他的血迹。
他顿了下，顺手帮她也清理干净。
处理完，他才道：“你不是想知道这阵法效果？”
话音落下刹那，梨聆眼前骤然一黑。
连栖未受伤的手，覆上她的双眼。
眼皮上传来炙热的温度，属于连栖的灵力，如涓涓泉水浸润被遮掩的瞳眸。
连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阵法隐于地下，无法窥见——”
气息拂过耳廓，梨聆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近在耳畔的呼吸好像止了一瞬。
她疑惑地偏了偏头，眼上的热意却骤然消失，身子跟着一晃，她被带着御风落地。
脚踏实地，连栖道：“但能显现受其影响之人。”
梨聆缓缓睁开眼。
不远处，妖族们尽情展示擅长的术法，人族围坐在一边，时而抚掌叫好，时而吆喝继续。
和鸣岛的夜晚没有行人如织的繁华长街，亦没有喧闹戏语的市井笙歌。但岛中的人和妖有他们自己的快活。
梨聆却无法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
无形的力量显现于金色的光晕之下。
它如藤蔓一般攀伸出地面，钻入妖族体内，裹覆住他们的妖丹。又如同分叉的河水，将妖丹的能量分出几股牵向人族们。
“阵法将岛上妖族的寿命分予给人族。”
方念好不容易等梨聆和连栖归来，听梨聆如此说道。
梨聆替他解开镇元链：“我猜测，当年先妖君带领众妖来到和鸣岛，留下无间骨及令墨等妖护和鸣岛上的人。”
几不可察地停顿后，她沉声道：“此后他们一起生活了二百七十三年。”
沉重的数字，砸得室内一片寂静。
方念许久才清醒，问：“那这岛上居民都知情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妖族们是否知晓，他们一心保护的人在寄生他们，夺取他们的寿岁？
但不等他进一步补充，梨聆摇头：“苏昭应该不知，其他人我不了解。”
方念似有些不认同。
梨聆也理解他的不认同，毕竟活了二百多年，怎会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
“苏昭和车梧池性格相似。”梨聆道。
“……”方念道，“那确实可能真的不知。”
否则早该露出破绽了。
在车梧池的口碑下，方念放下对苏昭的怀疑。
他道：“渡寿术法乃逆天之术，无论他们是否知晓，此阵必破不可。”
梨聆颔首：“我试试看能不能破解法阵。”
徐寒徽曾说过，她可以不会布阵，但不能不会破阵。为了让梨聆在身陷法阵时能够逃脱，徐寒徽曾悉心教过她破阵的方法。
这法阵虽怪诞诡谲，但也并非完全不能破解。
方念拿出阵图及一叠书册：“我来查询是否有类似法阵的记录。”
于是，二人一个破解法阵图，一个查找资料。
连栖单手支颌，无声旁观。
梨聆专心致志盯着图纸推演法阵，透亮的瞳眸映照着烛光，像是夜晚中的流萤，看似微弱，却耀眼夺目。
他静静看着她，久久未错开眼。
突然，胸腹泛起一阵痛。
是反噬。
他指尖蜷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每次的反噬都是让梨聆起恻隐之心的好时机……
梨聆有所感，抬眸见连栖似在发怔，关心问道：“你是困了吗？要不要躺我床上歇一歇？”
“不用。”
“你别不好意思……”
话还未说完，连栖道：“硬。”
梨聆：“……”
以为是客气，原来是嫌弃。
她贴心给出建议：“那你要不要回去睡？”
连栖挑眉道：“不是要给予我陪伴？不过几天而已，就赶我走。”
梨聆：“……？”
她分明是在关心他，他这话说的，却好像她是个负心汉。
根据丰富的话本经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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