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喻没想到丁引娣竟发了这么大的火,他此前一直以为丁引娣只会对原身哭嚎来着……
可葛镖师还真给蒋栗留东西了。
但银镯一事,蒋栗只告诉了他。
见丁引娣、纪二婶出了院子,纪老三、纪老二、纪芹、纪塘也追了过去,院子里只剩他和蒋栗,他便问道:“栗哥儿,你觉得该如何?”
蒋栗咬了下唇,抬眼看向他,认真道:“葛爷爷的恩情,我记着。但葛禾父子不能再找我闹了。此事该有个公断。”
他原想着,悄悄给葛家一些银钱,彻底断了来往。
可丁引娣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此事,以乡亲们爱看八卦的心思,此事会很快传开。
他名声一直不好,他也习惯了,可纪家名声好,若葛家父子一直来找他闹,那纪家脸上也无光。
而且,野鬼相公一开始就没因这事儿看轻他,再加上葛爷爷那份沉甸甸的慈爱,他已能心平气和的看待这事了。
“去请里长,去找卢爷爷,当着他们的面,将此事掰扯清楚。”
他声音不大,但极为坚定。
纪喻瞧着他清澈平静的眸子,不由欣慰,有爱平息那些负面情绪,葛家人的逼迫已不能让蒋栗再陷入痛苦的泥潭里。
真好。
他握住了蒋栗的手:“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葛家与蒋家是邻居,你若去了葛家,说不定会碰到蒋家人。”
当然,两家的院子不是紧挨着的,蒋家是被流放到小弯村的,小弯村的人不待见他们,负责此事的里长就在村子西边寻了个空地,让蒋家人安家。
恰好葛家是小弯村最西边的人家,于是葛家就和蒋家成了邻居,但实际上两家的院子隔了百米的距离。
蒋栗听得这话,扬起嘴角道:“碰到了又如何?反正亏心的,从不是我。”
“而且,从我踏出蒋家那一刻起,我就不把他们当家人了。”
之前,他被傻子秀才公看了身子。
但这事只有自家人知道。
可蒋阿爹非得把此事宣扬出去,逼迫他嫁给傻子秀才公。
他不理解。
他痛苦。
他赌气嫁了。
坐上板车时,他在心中发誓,这次彻底和蒋家人断绝关系了。
其实,这种誓言,他从前发过无数次。
每次与蒋家人争吵之后,他都会产生再也不回那个家,再也不管那些人的念头。
可气消了后,这种念头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阿爹、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如何能真的舍弃?
但谁承想,这一次争吵后,他遇到了野鬼相公。
所以,这一次的誓言,成真了。
但纪喻不信,他握紧了蒋栗的手,望着蒋栗的双眸:“真的?你真不把他们当家人了?”
“……”
蒋栗移开了视线:“如果真瞧见了蒋家人,我的确无法心平气和、云淡风轻,可我知道他们的性子,眼下咱家要发达了,他们肯定会跟水蛭一样贴上来。”
“我要是不狠下心,那他们闹起来可比葛禾父子难看多了。”
他可舍不得野鬼相公成为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纪家的日子只是刚好起来,他不想拖累纪家。
而且,若蒋家人上门的次数多了,野鬼相公烦了,就此厌了他怎么办?
纪喻没想到他竟在担心蒋家人会贴上来。
可蒋家人哪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人家要去京城过真正的好日子了。
蒋栗身为蒋家的顶梁柱,蒋阿爹却是把他嫁出去了,蒋栗没想过蒋阿爹为何自断生路吗?
……
一时间,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愤怒,最终纪喻长长呼了口气,道:“好,你去找卢爷爷,我去找里长。”
若是不请几个德高望重的公证人,那今日的打上门,只能算一出热闹,今后还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不服气。
所以,必须得请几个压得住场子的人,给蒋栗、葛家定下一个大部分人都认可的结论。
蒋栗重重嗯了一声。
他先出了门,急匆匆的去渡口寻卢镖头。
纪喻去寻丁引娣。
丁引娣正带着纪二婶挨家挨户的叫人,显然是想发动全村人打上葛家。
纪喻忙搬出纪里长让她冷静。
若是纪无波同去,那声势会更大,丁引娣听劝,跟着他去了纪无波家。
恰好纪无波在家,听纪喻讲明来意,他立马应了下来。
纪喻是翠岭村唯一的秀才,现在家境也殷实起来了,以后就是翠岭村的脸面,若葛家人不时来闹一下,那算什么事?
他这个里长都会脸上无光。
所以必须得将苗头掐死!
得知蒋栗已去渡口寻卢镖头了,纪无波牵出自家的牛车,叫上几个擅长吵架的妇人、夫郎,带着丁引娣、纪喻前往小弯村。
至于纪二婶纪老三等人,该干嘛干嘛去,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弯村距离翠岭村不到五里地,到了小弯村,纪无波先去找了小弯村的王里长,他拜托王里长通知小弯村的人一起到葛家辩一辩蒋栗到底欠不欠葛家。
小弯村也是个大村子,半晌时分,壮劳力要么下地要么去渡口县城做工,留在村中的老少听到王里长的通知,纷纷赶往葛家。
葛夫郎、葛禾父子俩坐在院门口的柳树下,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绣荷包,而葛田则是下地锄草去了。
葛禾无意中抬眼,瞧见乌泱泱一群人往他们家的方向走来,他爹葛勤愁眉苦脸的走在最前边,旁边就是纪喻这位秀才公,更旁边还有王里长!
他看清这一幕,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紧接着,这群人身后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蒋栗、卢镖头骑着马过来了!
葛禾这下子眼神、神色都虚的厉害,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上午时他阿爹特意去县城门口蹲蒋栗了。
但还恩情的事是蒋栗亲口说的!
现在纪家有了门不错的生意,蒋栗有能力还恩情了,那他阿爹去找蒋栗确认一下怎么了?
想反悔直接反悔就是了,怎地把卢镖头也请来了?
太欺负人了!
恰好这时蒋栗、卢镖头两人赶上了纪喻等人,蒋栗、卢镖头飞身下马。
卢镖头同两位里长、纪喻打了招呼,而后凌厉的眼神就盯上了葛勤,骂道:“你个糊涂蛋,老葛的脸面和名声被你们给霍霍完了!”
葛勤一张脸顿时皱成了枯树皮,他嘟囔道:“卢叔,家里穷啊,俩孩子到了嫁人、娶亲的年纪……”
“放什么闲屁!”
卢镖头严声打断他:“但凡你勤快点儿,节俭点,俩孩子还愁嫁娶?这大下午的,你不下地你留在村子干什么?等着银钱长腿自动跳到你口袋里吗?!”
“一家子盯上一个无助可怜的哥儿,要不是老葛没了,我非把你抽个半死不可!”
这一通毫不留情面的喝骂,听得葛勤不由缩了缩脑袋。
现在他爹没了,但看在往日情分上,他若是觍着脸,是能抱一抱卢镖头的大腿的。
因此这会儿他根本不敢反驳什么。
葛夫郎、葛禾俩人见状,想往家里躲,他们俩是内宅人,卢镖头总不至于指着他俩的鼻子骂。
但这时王里长黑着脸开口了:“葛勤,今个儿人家卢镖头、纪里长过来,是想做个了断。让你夫郎上前,你们两口子讲讲怎么就一口咬定葛镖师给蒋栗留了东西。”
葛夫郎:“……”
他们哪有证据。
他们只是觉得,以葛镖师对蒋栗的疼爱,临终前留给蒋栗的不会只有几句叮嘱。
这些年来,他公爹但凡去外地出镖,带回来的吃食、小物件,一向有蒋栗的份。
这么些年积累下来,蒋栗花了他家不少银钱,如今他家缺钱用,问蒋栗要些银钱,也不过分啊。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将心里话讲出来。
葛勤也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王里长见状,气道:“说话!”
纪里长、卢镖头上门讨说法,他这个里长脸上也无光呐!
但就在这时,卢镖头开了口:“王里长,其实,老葛的确给蒋栗留了个银镯。”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小弯村的人炸了。
啊?
葛家人没骂错啊?
翠岭村的人也愣了,全看向了蒋栗,特别是丁引娣,她瞪着蒋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蒋栗嫁到她家时,只拎了个破包袱,一点嫁妆都没有!
蒋栗把葛镖师留的东西藏哪儿了?
而葛禾激动坏了,他们家拿不出证据证明他爷爷给蒋栗留了东西,可现在卢镖头竟站出来当证人!
他忙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卢爷爷,之前我问他讨要,他竟不承认,撒谎精!”
“……这银镯是前几日我给他的,他之前的确不知道此事!”
卢镖头没好气道。
葛禾一个未出嫁的哥儿,名声不能坏了,不然婚事就难了。
刚才王里长也只提葛勤夫夫,把葛禾摘了出去,结果现在葛禾自己跳出来,蠢货!
“那镯子是老葛三年前买的,他那会儿身子就不行了,自觉见不到蒋栗嫁人,所以买了个银镯交给我保管,我前几日才将镯子给了蒋栗。”
“蒋栗之前说没拿老葛的东西,那是真没拿!”
“什么?”
葛禾的腰杆一下子弯了下去。
葛禾神色讪讪的,卢镖头不想他出更多的丑,便扭头瞪向葛勤、葛夫郎:“你们俩个说蒋栗欠你们葛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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