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上午，太宰带了一个人来图书馆。
夜坐在二楼窗边的老位置上。太宰走上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穿褐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实，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局促而紧张。异能扫描那个男人的信息层极浅极薄——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波动，此刻心里正在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什么"，紧张情绪占据了绝大部分注意力。
太宰在夜对面坐下，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信封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边角。
"这位是山田先生，他在港区经营一家五金批发店。"太宰介绍，语气懒散得像在引荐一个做蛋糕的朋友，"他最近进了一批货，出货方是以前合作过几次的供应商，但这次的货的型号和之前有一些细微差别。他想知道这批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真的从原厂出库，还是经过了一次中间加工。"
夜看着那个叫山田的男人。异能读取到他此刻表层担忧的具体内容——那批货的包装箱上的印刷字体比之前浅了一些，锁扣的材质也轻了一点，他卖出去之后连续有两个老客户打电话来说"感觉不太一样"。他害怕自己卖的是假货，砸了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信誉。
"信封里是什么？"夜问。
山田犹豫了一下，把牛皮纸信封推过来。"里面有一份出货单的复印件和一张包装箱的照片。"
夜没有打开信封。他伸手按在信封的牛皮纸面上，异能透过纸层读取了内部的物品信息。出货单复印件——普通纸张，墨粉是打印机标准型号，墨水的化学成分显示该文件打印于约十一天前，打印机型号为某种常见办公型号，同一台打印机在打印这份文件之前半小时还打印过一份超市促销海报。包装箱照片——光面相纸，机器冲洗，拍摄地点在一个仓库内，背景中能辨别出墙面接缝的纹路和地面水泥的颜色。
"十一天前打印的文件。"夜说，"打印机在打印这份出货单之前半小时刚打过一份超市促销海报——同一个墨盒，同一次进纸批次。出货单上的型号编码和照片中箱体标明的型号一致，但箱体表面的喷码颜色比该原厂近三年的喷码深了两个色阶。喷码工具有更换过。这张照片的拍摄背景是一间水泥地面的仓库，墙面的接缝纹路走势显示该仓库的层高约三米五，大约是普通仓库的中低层建筑。"
山田听着，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更加困惑。"那……所以是真的还是假的？"
"文件是真的——确实出自原厂系统。"夜说，"但箱体不是原厂包装。原厂的喷码设备在近三年内换了两次供应商，色号发生了变化。你手中的那批货被装进了非原厂的包装箱里，但配套的出货文件是从原厂内部流出来的。"
山田愣了几秒。"也就是说——货可能是真的，但包装是假的？"
夜收回了手。"推测是有人用内部渠道拿到了原厂的出货文件，然后用自己准备的包装箱装了同一批货物。货本身没有问题，但中间商在包装环节做了手脚，省下了原厂包装的成本。你下游客户觉得"感觉不一样"是因为箱体材质和印刷确实不同，不是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
山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松动，又从松动变成了被解决之后的如释重负。"所以我的货没问题？"
"如果货品本身的型号和你的入库单一致，那大概率没问题。你可以找个原厂包装的旧箱子对比一下喷码色号，确认误差在合理范围内。"
山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浅黄色的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谢谢。这是说好的——"
太宰伸手把浅黄信封接了过去，没有拆开看就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朝山田点了点头："行了。你店里那批货放心卖，出问题的话我负责。"
山田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朝夜点了点头，又朝太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下楼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匆匆地消失，像一个终于解开了心结的人急着回去干活。图书馆二楼恢复了安静。
太宰把浅黄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没有打开，直接推到夜面前。"你的。"
夜打开信封。里面是现金，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数字。他看了一眼就把信封折好放进帆布包夹层里。异能从钞票上读取到它们是从银行柜台取出不久的新钞，面额分布均匀，没有特殊的追踪标记。
"刚才那个评估，"太宰靠在椅背上问，"你用了多少？"
"大约百分之四十。"夜说，"我读到了他的表层担忧、信封内的文件信息、以及照片上的几个可识别特征。处理量不大，不需要全功率。全功率的话大约需要百分之十。"
太宰点了点头。"那你知道这种活儿持续做下去会怎样吗？"
夜想了想。"会接触到越来越多不同类型的人、不同类型的信息。每做一次都会扩展信息库的维度——不同行业、不同人物关系网络、不同货物流动路径之间的逻辑关联。我以前在港口□□做任务时接触的都是同一个系统里的信息，现在接触的是散在街头的独立信息点。把它们拼起来需要不同的方法。"
"同意。"太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下次如果有合适的活儿，我再来找你。不用天天等，你正常过你的日子就行。"
他朝楼梯口走去，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夜一眼。"对了，织田今天下午在印刷厂。他说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过去坐坐。"
太宰走了。夜一个人坐在二楼窗边，帆布包里多了第一笔自己挣来的钱。钱不多——约等于便利店两天的熟食开销——但意义和过去在港口□□领到的一切任务补助都不同。那笔钱之前属于一个担心自己店铺声誉的五金批发商，经过太宰的手，现在在他的帆布包里。链条很短，很干净，每一个环节他都看得到。
他把钱整理好放在帆布包内层，然后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书。走到楼梯口时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转向了与大门相反的方向——他走到了二楼角落的儿童区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关于横滨港区历史的书籍，翻了十几页。书中记载了码头的发展沿革、仓储区域的变迁、以及几次重要的港口扩建工程的年份。他把那些信息和脑中已有的地图对照了一下，发现有大约百分之三十的细节和实际观测到的信息存在出入。他借了那本书，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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