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这个姿势,齐裕安轻易就能越过叶荻,拿到她藏在身后的东西,但他却不打算这么做。
两人只要稍微动作,就能吻上。
叶荻闭着眼,呼吸仓促,率先认输了。
“可以看。”
得到满意的回答,齐裕安故作无辜地站起身,看她从台灯后面取出个普普通通的干花瓶。
这有什么可藏的,齐裕安正想笑她搪塞自己,却从对方赧然的神情中,倏地记起了早被遗忘的过去。
说起来,这玩意儿还是他亲手做的。
大概是十八、十九年前?
那日天气很好,天上流云变幻成各种形状,齐裕安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因为在看书的时候,叶荻非要自己抱她起来。
那会儿叶荻被接回来不久,五岁了还不太会说话,经常被女佣喊傻子,但比起齐裕安刚认识她那会,也算有了很大的进步。
一般在小屋,除去齐裕安教她说话、识字,剩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干各的,安静却很和谐,没人会来打扰。
难得她肯开口,齐裕安颇有成就感,便放下书耐心引导:“不要急,我不是教过你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吗?”
叶荻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为了奖励她的听话,齐裕安把人抱起来,方便她扒着窗户。
可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很快便支撑不住,偏偏叶荻还死抓着栏杆不放。
他压低声数“一二三”警告她,才让她松开。
后面两人齐齐摔地。
齐裕安想起那个场面,无声笑了笑。
真是神奇,他都以为自己忘光了,竟然还会因为触碰到具体的事物,一幕幕近在眼前似的重现。
玻璃瓶里,凝固着油绿的叶和含苞待放的奶黄色小花,就像真静止在了那刻,清晰得能看清上头的纹理。
当时叶荻摔疼了,哭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只好随便安慰几句,以免把女仆们招来。
他想着叶荻总待在小屋,没怎么出去,就给她做了个干花瓶。
但齐裕安没想到,这种哄人的小玩意儿,她竟然留了这么多年,外表连灰都没落,一眼便知主人有多爱惜。
齐裕安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他拿起花瓶,随口说:“你还留着这个。”
“嗯。”叶荻有些局促。
好在他低头把玩了会儿,便将花瓶轻轻放回桌沿,没有追问什么,转而语气自然地提起另一件事。
“今天试课感觉如何?”
叶荻如释重负,说:“挺好的,烘焙老师很尽心尽责,也学到了点东西······
“但我还是觉得,不适合我。”
她低着头解释:“听说后面课程就会安排到白天了,我还有快餐店的工作,时间上会冲突。”
说完叶荻把头压得更低,不敢去看对方失望的眼睛。
半晌。
“好吧。”
齐裕安善解人意地答应了。
没有挽留,更没有强迫。
看着一脸做错事的叶荻,他不禁失笑:“我只是希望以后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我该走了,这些你记得按时吃。”
齐裕安从袋子里翻出支药剂,上面印着外文,“睡前喝的,有安神的功效。”
叶荻下意识摸上眼角,最近夜里想的事情多,她的确没怎么休息好,齐裕安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药瓶被递到唇边,叶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这着他的手含住吸管,冰凉微苦的液体在舌尖泛开。
“乖。”
齐裕安语气像在哄小孩子,叶荻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接过药瓶,将剩下的喝完了。
齐裕安还欲说话,却被阵铃声打断,只好歉意地拿起手机示意,往门口边走边接听。
叶荻目光追着他的身影。
她好像有些后悔了,只要能有一点靠近齐裕安的机会,自己都该紧紧抓住的,哪怕是饮鸩止渴······
时间若是能一直停在此刻,该多好。
齐裕安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大概在跟人沟通公事,语气不算愉快,面上的表情分外严肃,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听了会儿模糊的交谈声,叶荻被催得有些困意,坐在椅子上,头轻靠着臂弯。
困意愈浓,她舍不得睡过去,强撑着眼皮,缓缓地抬起又合上,视线始终落在门口那儿。
齐裕安在的几次夜里,她总是睡得很熟,很安心。
比什么安神药都有效。
叶荻做了一晚上梦,具体梦到了什么也不清楚,依稀扎到了根藤蔓上的刺,然后被生拉硬拽地往下坠,连带着身心都沉进无底洞。
她身体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
耳边隐约有人在低低窃语,梦里的她想找到来源,心口却没来由地一抽,浑身发凉。
清晨,叶荻揉着脑袋从床上醒来。
她发了会儿愣,才意识到自己睡到了第二天,齐裕安也早离开了。
叶荻想去洗漱,在下床时倏地腿软,差点栽到地上。
明明休息了整晚,身体却很沉,连普通的睁眼都感到有些头晕,疲惫得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她抓着床沿,闭眼缓了缓,总算没那么发虚了,才再次起身。
窗外秋风吹过,比之前都冷,叶荻不由把身上的衣服拢紧了点。
难道是前些日子的发烧没好彻底,又趁转凉卷土重来了,还是说她真的体质变差了?
“要不什么时候去医院一趟。”
叶荻想着,又往身上多加了件衣服。
日子进入十月初,快餐店的生意因为假期冷淡了些,齐裕安说烘焙班的试课还剩几节,让她自由选择去或不去。
老板没再提转店的话,整日唉声叹气,唯独对这事比叶荻还积极,让她忙完店里的事情就赶紧过去,别浪费学习的机会。
齐裕安有空时会去接她,两人偶尔会一起吃饭。
他很用心,总是先问过叶荻的偏好,再决定吃什么,但去的也都是很高档的餐厅,几顿下来,几乎抵得上她半年工资。
叶荻觉得自己白天食补,晚上又吃那些高档补品,这病早就该好了,但身体好像还是比不上之前。
最后一节课那天,她自己搭公交车,去了烘焙班。
叶荻有些心不在焉。
早上老板工作时,因分神切到了手指,她苦笑着说自己老了,炒了那么多年菜,居然还能见血。
叶荻心里不是滋味,知道她大概担心女儿那边,帮她贴创可贴时,告诉她自己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老板笑了笑,依旧没答应。
“真的不考虑再上课了吗?”
李圆听到她要走,很是不舍,一边帮她把烤好的饼干放进袋,一边拿根红丝带绑住,让包装看起来更漂亮。
“我还以为咱们又能当回同学呢······”
叶荻想到过去,笨拙地安慰:“以后总会再见的。”
李圆叹了口气,也不再劝阻。
两人依旧是结伴着离开,然而刚走出电梯,叶荻就感觉李圆有些不对劲。
叶荻看过去,发现有个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眼神紧锁着李圆,脸色臭得跟欠债讨钱一样。
叶荻:“你认识他吗?”
她本意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却不想李圆慌乱地扯开她,笑得勉强,“我老公来接我了,那个,我先走了。”
李圆匆匆跑过去,叶荻见男人动作有些粗暴地推她上车,皱了皱眉。
店里主要做学生的生意,再加上老板爱打盹,开工得也晚,但这次回去,老板和小付已经到了,还都站在门口。
付煊先注意到她,没有出声,眼里隐隐含着失望。
叶荻脚步顿住,不明所以地跟他对视。
这些天她忙着两头跑,没时间和付煊说话,而对方或许是青春期到了,不知道和谁赌气,也只闷头干活。
老板也看到了她,“回来啦?”
她表情不太自然,低声跟小付说话,他攥紧拳头,先走进店里,手抓着门,又回头瞪了眼叶荻。
老板让她过去。
几分钟后。
“为什么?”
叶荻被解雇的消息砸的回不过神,声音艰涩,“是我哪儿没有做好吗?烘焙课那边已经结束了,我会专心干活的。”
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老板先不要她。
老板也有些不忍,但想到有人给自己的许诺,心便狠了下来:“跟那个没关系,你还记得当年我是怎么捡到你的吗?”
那会,叶荻因为故意伤人退学,还在看守所待了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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