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马尔科,见春水的反应和自己预想中的略有不同,香克斯大概明白自己是误会了什么。
……所以她才会把这人托付给自己啊……他还在想呢,还以为「春水」是为了避免什么修罗场剧情呢。
啧啧,是他想多了。
“所以你在那个世界,没有加入白胡子海贼团啊。”他边说边笑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现那折磨人的头痛和恶心感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神清气爽,笑得更加灿烂,“原来我们才是伙伴吗?怪不得。”
春水同样在慢慢活动身体,闻言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香克斯的直觉总是异常敏锐,从几个反应里发现端倪也不是难事。这孩子打小就很机灵很聪明。
男人感受到了她对自己微妙的态度,语气里有不太明显的探究。他以一种聊天一样轻松的口吻,自然地追问:“你的世界里,我们关系很好?不会也是从小就认识吧?你经常这么做嘛,总感觉你很习惯照顾‘我’这件事啊。”
——很简单,她对自己的这种态度几乎和这个世界里的马尔科和「春水」那俩笨蛋一模一样,那么,只要把她们的相处模式套进来就好了。
所以……另一个世界,和她一起长大、得到了她全部偏爱与信任的那个男人——不是马尔科,而是“香克斯”吗?
想起「春水」对马尔科的种种,香克斯揉了揉手腕,低低笑了一声。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好幸运的家伙啊。
*
全中,不愧是这孩子。
春水的眼神晃了晃,带着柔软的怀念:“嗯,是喔。他是我最重要的弟弟。身体不舒服或者训练太累睡着了的时候,这样的姿势会让他睡得安稳些。”
这个姿势是笨蛋弟弟最喜欢的。他经常耍赖一样抱着她的小腹,又是蹭又是拱地撒娇……那样子真的很可爱。
夕阳勾勒出了女人纤细的身形,在她身后拖出影子。
香克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微眯起了眼睛。
喔,果然啊,这是“香克斯”从小享受到大的、专属的待遇。
那么她曾经也是罗杰海贼团的船员咯?她和“香克斯”是什么关系?……姐弟吗?只是姐弟吗……?
有白胡子海贼团打着家人的名号实际上黏黏糊糊早就过界了的那一对“兄妹”作为先例,香克斯试图从春水脸上找到端倪。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挑逗、暧昧、羞涩,只有平静的、温和的关怀——针对香克斯本人的关怀。
……她眼里的“香克斯”,真的纯纯粹粹只是个弟弟啊。
与那双正得有点发邪眼睛对视,香克斯注意到了春水完全没有半分旖旎的、坦坦荡荡的关怀。包括她现在的行为,也完全没有避开伙伴们的意思。
——太坦诚了。
这种坦诚让自己刚刚升起的那些念头变得有些可笑。
被那种眼神专注地望着,该怎么形容呢?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为这份毫无杂质的温柔包围的安心感。
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像个孩子一样被如此温柔地对待啊。
有点奇怪。
非常奇怪。
但……说真的,这感觉并不坏。
——这种程度真的只是姐弟吗?还是她也和「春水」那家伙一样迟钝呢?
某些疑问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埋下。香克斯看着春水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心中那股对她、对那个平行世界、对那个被如此细致呵护着的“自己”的好奇心,一下子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地燃烧起来,越来越旺盛。
欸,有点意思啊。
正好最近他闲得发慌——找找乐子好了。
*
带着微妙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的好奇心和探索欲,香克斯开始重新审视春水,抛开那些对「春水」的印象,试图真正地“看见”眼前这个同名同姓却与她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们两个,除了长相,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处事风格,行为举止,说话的方式,看人的角度,笑或不笑的时机——全部不一样。
香克斯皱了皱眉。
平行时空的变化……真的可以大到这个地步吗?
命运是一棵巨树,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每一次选择,都会生出一条全新的枝干,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生长蔓延。
分歧产生差异,差异孕育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有其完整的历史与未来,都有无数活生生的人在那些世界里出生、成长、相爱、死去。
所以在年少时,正处于异想天开的香克斯确实和小伙伴巴基一起畅想过,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但那些终归只是想象,活生生存在的春水,却是完完全全的现实。
香克斯观察着春水,前所未有地,如此具体又如此鲜活地感受到“分歧”二字的重量。
她坐在他的船上,手无缚鸡之力,冷风吹过就会咳嗽几声,朝自己露出温和苍白的微笑。可明明她和那个「春水」,出发自同一个原点,却在某个时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是什么时候分岔的?
是哪一个选择、哪一次犹豫、哪一步迈出之后再也没有回头,才让她们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的刀——
香克斯的思绪被一段关于手臂的对话打断了。从春水的反应里,他察觉到了一件令他无比在意的事——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没有把刻着浅海契约的左臂赌在新世界。
那个“香克斯”,有着健全的双臂。
春水讲得很简略,有些地方故意说得含混不清,像是在刻意跳过一些需要花太多力气去解释的细节。他和伙伴们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大抵还是拼凑出了那个故事的轮廓。
——春水用左眼为代价,使用了恶魔果实的能力,帮助自己拼出了一个「可能性」。
香克斯定定地看着女人的左眼。那只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里面没有任何神采。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这只眼睛,但没有多想——在这片大海上,断肢、伤疤、义眼、假肢,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一张地图,每一道伤痕都是曾经走过的路——很多人都会视自己的伤疤为某种勋章,毫无顾忌地展示给他人。
可春水……原来那不是什么外伤,原来她本来可以……
香克斯看着那只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叫什么。
很复杂,很……那种情绪根本说不清楚。
……为什么呢?
春水提起这件事时,表情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才半只眼睛就能换下那只手臂我真的赚到了”。
为什么要用那种态度呢?像是在“香克斯”的安危面前,自己的一切都完全不重要。
……真傻啊。
被这种傻瓜珍视的“香克斯”……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
*
香克斯又想起了春水刚来船上的时候,她第一眼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她愣愣地看了那里很久很久。
那种目光很神奇——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很难过的事情,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那时候的他没有在意。
可现在的他……他不得不在意。
老实讲,虽然刚开始花了些时间适应——毕竟单手系带子挽袖子包扎什么的都有点费劲,但时间久了,独臂在香克斯成为四皇的路上早已不是障碍。
他用自己的实力和越发精进的霸王色霸气,证明了即使只剩右臂,他依然是这片大海上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被那样恐怖的压迫感所震慑,无论是敌是友,注意力都完完全全不会落在那条失踪的左臂上——只有一条手臂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两条那还了得?!
但春水从来不这么认为。
无论见过多少次他的「神避」和霸气,在看到他的左臂时,她眼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那种……那种令香克斯有点适应不了的心疼。
无法掩饰,清晰无比。
那不是怜悯或者轻视,只是一种……仿佛感同身受的痛惜。
她很难过。为他失去的那条手臂,为他不再完整的身躯,为他有时会有些不方便的生活——她难过又自责,那种低落的情绪不能自已。
唉,干嘛总是要露出那种表情呢?
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一条手臂保住路飞那孩子平安无事,又能换来一个完整的乔伊波伊——多赚的买卖啊,春水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就和你选择为了他舍弃左眼一样。嘿!这么一看,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香克斯说得很轻松,带着点笑意讲完了像是宽慰又像是炫耀的话语。就像是一个摔倒的孩子在对长辈说“你看,我摔断了腿也没哭”。
这是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他的路——他为此自豪。
他期待得到的是夸奖,不是心疼。
甲板上的风安静地吹过。远处有海鸥在叫,有伙伴们在大笑,一切都很好很热闹。
但春水用力抿紧了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红了眼眶,无声地看着他。
——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了。香克斯,已经够了。你在我眼里,远远比我自己重要上一千倍、一万倍。我真的很自责,在发生那种情况时没有在你身边,姐姐来晚了很多年,真的很抱歉。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睛替她把什么都说了。
怜惜,心疼,难过,自责,愧疚。复杂无比,那是深深的、安静的像是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的情绪,它们让她疼得有些红了眼眶。
那种目光太沉了,沉得香克斯缓缓收敛起了笑意,被盯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向能言善辩的舌头忽然打了个结。他不得不别开视线,干干巴巴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发出几声毫无底气的“哈哈”。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视感,被无比认真地、无比郑重地心疼着的熨帖——那究竟算什么啊?
该死的,他究竟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心脏会突然狂跳不止,不明白为什么不敢再去与那双写着“我心疼你心疼得不得了”的眼神对视。
香克斯火速地换了个话题,几乎仓皇地避开了目光。
心跳不会骗人。
那狂乱的、毫无章法的、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病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该死的。
今夜的海风怎么这么热啊!该死的!!
*
香克斯很快冷静了下来,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春水。哪怕身处不同的世界,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的男人。可她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另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啧,为什么?就因为这张脸吗?这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的弟弟?
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替身情节吗?他明明不是她的弟弟,也不需要这么个姐姐。
为此不爽却又难免好奇,他放任自己,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春水常待的角落。
其实只要静下心来观察,春水的那种怜惜的眼神出现了很多很多次。
不止是聊到断臂,感受到他独臂时不太方便的处境,哪怕仅仅只是他身上添了几道无关紧要的新伤,她都会静静地凝视着那些血痕,将嘴唇抿了又抿,似乎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然后露出令香克斯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了的神情。
虽然春水从不轻易开口询问,努力克制情绪,但香克斯不是傻子。她那种不忍与怜惜,清晰得如同刻在玻璃上的纹路。
再一次被一种莫名奇妙的心虚笼罩住,他急急忙忙错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因为那眼神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被看得久了,香克斯有时候会想,也许春水开口问了反而会好一些。
因为那样他就可以笑着说“没事啊”,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话题岔开,让一切回到轻松的、玩笑的、不痛不痒的轨道上。但春水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一样,用力地抓紧着手里的线团——那样用力地攥着,让装作不经意观察她的香克斯更加心虚。
她在想什么?
想……想着怎么用她的果实能力,帮他吗?
………先管好自己吧,他可不需要那种握力少得几乎为零的人的帮助。
啧,不行,感觉好奇怪,得让本乡加快速度,快点送她下船了——总觉得再相处下去,就有点不太妙了。
绝对不会承认心底那份“好奇”越来越倾向于“在意”,单手摇晃着酒杯的男人反复和自己说“我只是想在送走她以前听听另一个世界里伙伴们和奥罗杰克逊号上的故事”“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他压下那种莫名的燥意,露出了个如同孩子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的、堪称顽劣的笑脸。
“春水,总盯着这个看会不会无聊?”他拎着一瓶酒,笑着喊她的名字,自然地坐到她所在的角落,“那个世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能跟我说说吗?”
春水从毛线团中抬起头来,看着香克斯身上的那根「线」——明亮灿烂,带着“渴望”的意味,执着地缠在了自己身上。
鼓噪的、喧闹的,那代表着什么呢?
「命运之海」被大片大片的黑暗覆盖,因为她本是不属于这里的来客,她的命运理应与他们毫无瓜葛。
可是香克斯啊……从他身上延伸出来、直直地包裹起自己的这条「线」,那究竟是什么呢?
春水望着他,他则满面笑意地回望过来,挑眉示意“快讲给我听听”。
——人的话语、眼神、表情都能骗人。
——但心啊,连接着心的那条「线」,是做不了假的。
神色向来从容淡静、平淡如水的女人,眉头稍微下压,睫毛一下一下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轻轻抿起。
那是一个接近于茫然和困惑的表情。虽然很快消失了,但香克斯看得分明。
这个表情还挺有意思的。怎么?难道是没想到自己能主动和她搭话吗?
他笑着想,所以她是怕生又慢热的性格吗?那究竟是怎么能做出那种堪称邀请的大胆举动的?
她那个世界的弟弟香克斯没提醒过他的好姐姐,不要擅自招惹别的男人吗?
——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啊。
外面的世界明明那么危险,还不看好自己的宝贝,那下场就只能是被别人捡走了吧?
*
春水总是很耐心,也很擅长讲故事。
被香克斯笑着催促了几声,她拿他没辙,很快用她那特有的、温和而缓慢的语调,讲述起了奥罗·杰克逊号上的点点滴滴。
有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可更多的,是细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片段——罗杰船长喝醉后抱着小香克斯跳舞,雷利先生对所有伙伴妥善的照顾,贾巴先生豪爽下的温柔——这一切都让香克斯格外熟悉。
她说起那些名字。
罗杰,雷利,贾巴,西卡尔,桑贝尔,诺兹顿,斯宾塞……一个接一个,流畅得不假思索,像是在心里念过无数遍。
在描述那些本该模糊的记忆时,“我记得”“好像”“大概”“也许”“应该是”——类似的这些词,春水一次都没用过。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强烈且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奥罗·杰克逊号的甲板是什么颜色的,厨房里的前两个柜子放的是香料,第三个第四个柜子放的是酒。
罗杰船长说话的语气,雷利先生和贾巴先生吵架时对彼此的称呼……那么那么多的细节,明明过去了那么多年,却清晰地如同只发生在昨日。
她说着,语速会不自觉变得更慢一些,像是在每个字上都要停留片刻,好让那些画面在自己的脑海里也多停留一会儿。
——二十多年过去了,仍旧有人在拼了命地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重复、重复、重复、重复。
那些记忆能带着她回到那艘奥罗·杰克逊号,回到那些家人的中间。同样的笑声,同样的对话,重复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被她反反复复地拿出来擦拭、抚摸、加固,直到它们变得比现实更加清晰,直到它们没有任何褪色的余地。
她不允许自己忘记。
因为一旦她忘记了,那艘船就真的不存在了。
——那是她的家。
虽然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存在了。可那永远是她的家。
她描述的细节总是鲜活又生动,谁总在厨房里偷吃偷拿,谁在瞭望台上嚷嚷着射下那些鸟,谁在一次暴风雨中掉进海里被捞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条鱼。
“那次还是你跳下去把他捞起来的。”春水眼睛里的光晃了晃,笑容扩大,“巴基那孩子被捞上来的时候,鱼尾巴还在他嘴边拍呢。”
“我吗?那巴基一定会怪我没快一点的。”香克斯被逗得哈哈大笑,试着想象那个场面,总觉得似乎和记忆里的某些片段重合了。老实说,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他几乎快要记不清那些往事了。
可春水记得——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语调一直是平静的、温和的、略带怀念的。像是已经和自己讲过无数遍,所以那些故事她已经倒背如流了。
“你的记忆力真好啊。”香克斯的夸奖毫无保留,笑着想听更多,“然后呢?还有呢?”
如果他更了解春水一点,或者稍微懂一点关于「复杂性哀伤」的心理疾病,特别是其中的「持续性复杂哀伤障碍」或「延长哀伤障碍」……以无法接受死亡、持续寻求或渴望逝者、“冻结”记忆与反复重温、情感麻木的巨大空洞、身份认同的断裂等等现象为核心症状的心理疾病。
那他也许不难发现,对于那个早已发生的结局,春水完全无法接受——那么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存在,她就会去试试那条可以改变结局的路。
罗格镇的那一次公开处刑,那一场毁天灭地的大雨——她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却有人依旧停留在原地,把自己困在了回忆里。
她想,她也许早就生病了。
*
香克斯发现了他们很大的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罗杰船长。当春水提起罗杰时,眼神会变得格外明亮,带着深深的怀念与崇拜——这让他一下子感同身受起来。
是啊!船长就是很好很好很好的男人!!
她笑着告诉香克斯,年少时的她曾叉着腰,对罗杰认真许下承诺:“船长!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成为能帮上你的人!!”
说到这里,她眯起眼睛,那是很自豪的笑容。她说她其实做到了,只是她觉得,做得远远不够——她还有能力做得更多、更好。
面容苍白的女人轻声和香克斯说:“你知道吗?香克斯。做一个对船长有用的人,那曾经是我最大的梦想。”
总觉得提到这里时,她的态度有些严肃得过了头,香克斯扬眉追问:“曾经?那你现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春水愣了愣。
她犹豫着看了一眼香克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点犹豫刹那间消失了。
她握紧了毛线,笑容扩大,一字一顿:“现在的话,我想再见船长一面,对他当面说出那些话!!”
如果香克斯能看得再仔细一点,大概能看得出来,其实那不是想。
那是执念和坚持。
被压制了很多很多年、被伪装成平静怀念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执念。
始终没有被光阴磨灭的、支撑着她走过无数漫长岁月的、近乎疯狂的坚持。
——她确实病得不轻。
可香克斯一无所觉,他只是被她堪称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那可要再等个几十年了。”
他以为,她想说的是到了死后的世界,再让最憧憬的那个男人看看自己的成长。
春水笑而不语,没有纠正他的想法。将话题巧妙地引开了。
在香克斯满含笑意和怀念的注视下,春水讲起了罗杰船长豪迈的笑声,他那些异想天开的冒险,以及他笨拙却真诚地照顾船上两个小不点的趣事。
“船长他啊,其实根本不会带孩子。”春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飘得很远,“每次都在和我们胡闹啊。举着我们钓海王类,把我们用力抛高高结果挂到了新闻鸟上……做出来的种种傻事多到可以绕奥罗·杰克逊号整整三十圈了。负责兜底的雷利先生每次都被气得要死,黑着脸好一顿说教,有时候还会动手把他塞进笼子里。真的很好笑啊。”
没开玩笑,这回香克斯是真的有点印象了——毕竟被送报鸟叼走身后跟着一群张牙舞爪叽哇乱叫“快把孩子还给我们”的海贼那种事,想忘也忘不了吧?
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是……哈哈哈哈!!
距离似乎在那一刻被迅速拉近,他忍不住靠着春水的躺椅,捧腹大笑。
提到雷利先生时,春水的话稍微多了一点,眼神也变得悠远而温暖。不难看出,她真的很喜欢她的「监护人」。
“雷利先生是最可靠的人!很强大、纯粹、有耐心、理智、沉稳,像是所有人的大家长。”
“很多时候,只要回头看到有他在,就连船长下一秒要把船往悬崖里开,我也会觉得很安心。”
她这么总结道,毫不掩饰那种亦师亦父的孺慕之情。
几乎是被雷利先生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香克斯表示深有同感!他看向沉浸在回忆里的春水,女人的眼睛亮亮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在提起珍视的人时,整个人都在发光唉。那么……他呢?提起“香克斯”的时候呢?
他突然很好奇:“所以,在奥罗·杰克逊号上,是你……亲手将另一个‘我’养大吗?”
果然,话音落下,春水的眼里那种光更加明亮了。
带着几乎要灼穿香克斯的热度,她讲起了她们的故事。
*
春水在给另一个世界的弟弟分享那些独属于“姐姐”视角的珍贵记忆。那显然是她在奥罗·杰克逊上最重要的回忆之一——她的神情让香克斯有点想笑,心里却又莫名其妙的很软和。
他见到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那和贪婪的海贼们打开自己的宝库,向旁人展示被自己细细收藏的宝藏——是一个表情。
“香克斯学走路时,迈出的第一步是扑向我。开口说的第一个清晰的词,是‘春水’。”她顿了顿,无奈地笑道,“教了他一个月‘姐姐’发音,最后还是这样。”
“香克斯小时候很乖,但也很黏人。”
“他很怕一个人睡。每次宴会散场,他总会瘪着小嘴哭上好一阵,哭累了,才会抱着奶瓶睡着。”
“他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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