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⑩章
姜瑶和醋言同时一愣,转头看去。
陆炎站在病房门口,他没穿白大褂,换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目光落在姜瑶身上。
他没下班?还是又回来了?
姜瑶看到他,刚刚当着醋言的那股子虚张气焰莫名滞了滞,但很快又熊熊燃烧起来,甚至因为正主的出现而更加理直气壮。
她努力想撑起上半身,立刻被胸口的剧痛给按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瞪着陆炎:“负什么责?你说负什么责!”她指了指自己,“你切的!你把它弄没了!你……你不得给我个说法吗?”
陆炎走到床边,看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俯身仔细看看她伤口敷料的情况,顺便调了一下镇痛泵的流速。
他的靠近让姜瑶瞬间绷紧身体,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说法?”陆炎直起身,看向她,“手术知情同意书第3页第7条,第5页第12条,第8页全部,都是关于切除范围,术后外形改变及可能风险的详细说明,你签了字,表示知情并同意,这就是说法。”
姜瑶被他一串条款砸得有点懵,但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那是格式条款!无效!我根本没细看!你们医院欺负病人!”
“是吗?”陆炎挑眉,“那我念给你听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反对?”
姜瑶:“……你什么时候念了?!”她完全不记得有这段!
“术前谈话,在我办公室。”陆炎提醒,“你当时说,‘行了行了别念了,字儿太小看着眼晕,反正就是切呗,赶紧的。’”
姜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她心烦意乱,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根本没往脑子里进。
醋言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姜瑶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兀自嘴硬:“那……那不算!我那是……敷衍!不算正式同意!而且!”她抓住重点,“你切得太难看了!肯定是你技术不行!”
陆炎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闪过无奈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反驳她关于技术的指控,再次将目光投向她左胸的位置。
“手术切口沿乳腺下皱壁,长约6厘米,”他认真地解释,“皮内缝合,美容线,愈合后疤痕会很淡,不影响你以后穿低领衣服。”
“当然,如果你觉得难看,等拆线后恢复一段时间,可以咨询整形科。不过我个人认为,目前保留下来的形态对称性尚可,假体植入或自体脂肪移植的风险,你需要仔细权衡。”
姜瑶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下皱壁,美容线,对称性,信息量太大,她麻药刚过的脑子处理不过来。
但穿低领衣服和疤痕很淡这几个词,倒是听明白了。
她还想接着说,却发现自己胡搅蛮缠的控诉,在他这种冷静的专业解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无理取闹。
陆炎看一眼她茫然又倔强的脸,没再多说,转向醋言:“少量多次喂点米汤或温水,观察有没有恶心呕吐。镇痛泵按需使用,但不要过度,晚上我会再来看。”
说完,他朝醋言略一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姜瑶呆呆地望着门口,刚才那股子劲头,咻地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和无边无际的空洞。
醋言重新拿起勺子,舀了点米汤,小心地递到她唇边,轻声说:“瑶瑶,陆医生他……其实挺负责的,我听护士说,昨天晚上,是他守了你一夜。”
手术当天,醋言本是打算过来陪床的,行李都准备好了,但姜瑶就是不肯,愣是把人给撵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谁要穿低领衣服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疼痛依旧存在,空荡的感觉依旧清晰,但,她宣战的决心,似乎松动了一丢丢。
至少,她知道,园丁在修剪花草时,似乎……还考虑了一下,这株被病害侵袭的植物,未来“开花”时的样子。
虽然,她可能再也开不出原来那朵花了。
姜瑶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乱发里。
在她手边的镇痛泵,持续而稳定地输送着对抗生理疼痛的药物。
至于心里的洞,和复杂难言的情绪,镇痛泵,无能为力。
术后第三天的清晨,姜瑶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好不了多少。
麻药和镇痛泵带来的混沌屏障彻底撤离后,身体各处的知觉以清晰到残忍的方式回归。
左胸伤口持续不断的钝痛,留置针在血管里的异物感,还有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牵动肌肉的紧绷。
但最清晰的,是胸口挥之不去的空。
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和病号服,被挖走实质后留下的轻飘与空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有些东西消失了。
门被推开,陆炎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洁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查房记录夹,身后跟着几个实习医生。
姜瑶的目光像是带了雷达,在他踏进来的瞬间就锁定了他。
陆炎走到床边,先看一眼床头的监护仪数据,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感觉怎么样?”标准的查房问询语气。
姜瑶没回答,静静看着他,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
“陆医生。”
“嗯?”
“手术,”姜瑶慢慢地说,说快了胸口会拉扯着疼,“成功吗?”
陆炎对上她的视线:“很成功,肿瘤完整切除,切缘阴性。前哨淋巴结活检,未发现转移,病理分期,早期,预后很好。”
早期,预后很好。
这几个字,终于让惶惶不安的人,松了口气。
她应该感到狂喜,感到劫后余生,感到压在心口的巨石被挪开。
事实上,确实感到轻松。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对着陆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咱、俩、的、仇,正、式、结、下、了。”
旁边的实习医生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偷偷地在姜瑶和陆炎之间来回瞟,手里的笔记都忘了记。
陆炎握着记录夹的指尖收紧,向来平静的眼睛,眯起来:“理由呢?”
姜瑶扯扯嘴角,想笑,但立刻被牵扯的疼痛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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