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死了。”杨亭听见自己的声音疲惫地在黑暗中响起。
杨大人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失败者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杨二不听我的劝告,擅自行动,最后被何家的女儿杀死,也是自食其果。”
杨亭抬眼瞪向杨大人:“你这辈子难道只爱你自己吗?”
“他们都死了,我的唯一继承人只有你了,你不高兴吗?”杨大人从黄花梨木的凳子上倾身,精悍的眼神盯着杨亭,宽大的衣袍裹在他身上,像是一只枭穿着人衣。
他的声音傲慢,带着点讥嘲,“你是最后的胜利者,杨亭,你应该跪在我的面前,喜极而泣才是。”
室内只剩下杨亭沉重的呼吸,像是绝望的兽发出的悲鸣。
这里是杨府的一个屋子,杨亭在和杨大人对峙。半盏茶前,他知道了何唯和杨二的下落。
杨二风流成性,在外边寻花问柳几日不归,无人发现异常。直到杨亭发现,本该在杨府等待成婚之日的何唯人间蒸发了,才牵扯出杨二原来早就被何小姐囚禁数日的讯息。钱姨娘当场就发了疯,派人前去寻杨二的下落。几番寻找下来,钱姨娘先杨亭一步找到了何唯。
原来何唯住在杨府,并不是为了亲事而来,只是为了寻觅被杨二绑走的何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唯找到了何夫人,何夫人却已经先她一步自尽。何唯怒恨交加,直接带走了杨二,约莫是要杀他为何夫人报仇。
钱姨娘赶到的时候,杨二还在刺激何唯。最终何唯和杨二同时跌落山崖,无一生还,钱姨娘当场就晕了过去。待钱姨娘醒来后,钱姨娘的记忆已经回到了五年前,神志不清。杨大人找人看了几下钱姨娘,确定人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了,就没有再去安抚她,将她丢在一间屋子里关着。
杨大人薄情寡义至此。
半晌,杨亭才道:“我赢了吗?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你什么都不做便是什么都做了。”杨大人道,“好了,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大公子。以后等我老了,这府里都是你说了算了。”
“我没……”杨亭反驳道。
然而回应他是一道清脆的裂瓷的声音。杨亭一惊,还未反应,门外的小厮已经进来,跪了一排等待杨大人的降罪。
这一道清脆的摔声,昭示着杨大人的愤怒。他终究是无法遏制内心的悲伤,要借助扔瓷泄愤吗?
杨亭的大脑一懵,旋即反应过来,杨大人并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一摔下的愤怒,只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的。
外人的眼里,杨二和钱姨娘的灾祸,说不定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他真的有杀死杨二的心思,那他未来接掌杨府的路必定充满坎坷。杨二的死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杨亭思及此,脑海里又有一瞬间闪过何唯的面庞。何唯的样貌是纷呈而来的,从近来的临风楚楚到当年的直爽娇俏。杨亭心中忽而一动,不知道自己是哀是悲,总之,杨亭忽然折了脊骨,也跪了下去。
杨大人觑着这个向来古板的长子,没有想到他有朝一日也会在自己面前掉下虚假的泪水。杨大人不动声色地看着杨亭悲泣。
一开始,杨亭哭得生疏,无法放声大悲。后来,他似乎掌握了诀窍,发现沉痛之悲与书上所说的那样吞声不能言是一样的,什么大吼大叫都不如这样真实。
杨亭便跪在杨大人面前,后面的小厮也跪了一排。
僵局一直等杨夫人进来才有了破解。
杨夫人满头珠翠,站了进来,尖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杨大人看向老妻,道:“你不如来问问杨亭。”
杨夫人可不吃他那一套,道:“有什么可问的,杨亭待在玄阳城,日子向来顺遂安宁,一等到大人你把帝都里的那些事带来,闹得他不得安宁,现在还错怪起他来,还由不得杨亭委屈。”
“我如何错怪他了?”他也只是摔了一盏茶碗而已。能解读出来的意思,都是猜想的人的猜想。
杨夫人道:“那杨大人摔碗是什么意思?不如来说说,是不小心吗?还是这么大的年纪了心有怒气迁怒他人?还是……”
“住嘴!”杨大人道,“谁让你这么与我说话?”
“我便是这样说话了!”杨夫人的声音像鬼一样附了上来。
杨大人脸色铁青,怒目瞪向杨夫人,仿佛在骂“乡野村妇”。她懂他的什么心机深沉?她懂他的什么精心布局?她以为他只是找杨亭发泄情绪吗?她以为他们是在夫妻吵架吗?
然而,就是这样。不管杨夫人想的是深是浅,这一场冲突最终变成了家庭内部的矛盾。
杨亭跟在杨夫人身后,举袖擦了擦眼泪,问道:“何小姐的尸身收敛好了么?”
杨夫人安抚道:“虽然最终没有缘分,但是会好好送她一程,你放心吧。”
杨亭想了想道:“我和何小姐的婚事还作数吗?”
杨夫人步子一滞,道:“她已经死了。”
杨亭慢慢道:“儿子知道。儿子也知道不应娶她。”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杨亭脸色很不好叹了口气,“我想先一个人待一会。”
夜深人静,杨亭一个人独自坐着。他无法入睡,只要一闭眼,他眼前就会浮现何唯死前的画面——尽管那是他想象的。
何唯来了杨府逼他娶她,但是心思并不在他身上。杨亭不是不知道,他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就目前的情况,何杨两家已经从世交变成世仇。他们两人从前的良缘,现在只是憋在两个人心中越来越腐烂的一块肉。
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对于他们两人目前最好的结果,是斩断红线,一别两宽。
杨亭怎么样都没有想到何唯会死。
害死何唯的是杨二和钱姨娘,但是背后的推手也有杨大人吧。想到这里,杨亭厌弃地在脸上揉搓了两下。
一张白皙俊俏的脸被揉搓到泛红,面容潦倒,杨亭才罢休。他颓唐地坐着,心道:“没意思。”
他觉得和何唯可以天涯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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