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生闹事的消息传到府里时,孟宰府正亲自教子读书。
管家行至门前,听得里头传来的“劈里啪啦”,就知晓八岁的小少爷背书背错了字,手心正挨竹板打。他在门边立了会,正等着合适入内通报的时机,孟夫人带着家仆快步赶上了前。
“夫人!”老管家叫住了人,哈着腰,讲起了小厮报来的信。
“宫里的人被拦在太平街了?”一身貂皮暖衣的孟夫人抱着汤婆子,面露诧异,“这群学生真能如此胆大包天?”
“是了,说是太学生给围着了,眼下正厮打呢。”管家诉起了苦,“府里天刚亮就候着了,黄三同小的寒露里站了俩时辰了都不见人,八成是真的了。”
孟夫人看向门内,将汤婆子并着手捂子一把塞给了仆人,提着裙摆,快步入内,足下生风。
“老爷,出事了!”孟夫人上前,将儿子拽进怀里护着,“诏旨怕是来不了了。”
孟宰辅丢了竹板,唰地起身,拂袖道:“胡说什么?”
孟夫人说清了缘由,孟诚颐扶着太师椅一言不发。
良久,他道:“昭颜还不欲入宫,宫是那么好入的么?”
“老爷,不是妾有心说您。”孟夫人摸着儿子肿得老高的掌心,心疼得眼睛里涌出了泪光,因生得漂亮,瞧着楚楚可怜,“昭颜自及笄就被您藏着,不嫁寻常官宦子弟,为的不就是给她寻个好出路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若是她明事理些,这诏旨,说不准早就到手了。”
孟宰府知道她在说孟昭颜出逃的事。
前些日子隐隐有消息传进府,他这平素端庄懂事的女儿竟连夜跑了,逼得他只能用落水搪塞宫里来的嬷嬷,拖了好几日才将人找回来成了宫中选妃仪制,没想到安息了一夜,孟昭颜又趁着中秋前夜,府中人多眼杂跑了。
“人既然回来了,就不必再说了。”孟诚颐抚须,“她自幼没了娘,朝中事务繁杂,老夫又疏于管教她,你这个做后娘的也该多教教她。”
孟夫人摸出帕子擦拭着眼泪,话锋一转:“昭年也及笄了,昭颜既如此抗拒,不如让我们昭年入宫罢。”
“昭颜是嫡女,母亲是……”
“老爷,昭年难道就不是了么!”
孟宰府面上的不悦转瞬即逝,丢出的话冷冰冰的:“生昭年时,你不过是个妾室。”
孟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孟城颐就摆手让她带着儿子下去,叫下人将孟昭颜找来。
孟夫人自然是不肯走的,就是被下人带下去了还藏着探听了会,孟昭颜到时,她更是连院门都没出,她拉着继女的手问候了两声,又劝说了几句,言辞恳切,眼底却没有泪花了。
孟昭颜冷声道:“年过半百的老叟,要你去嫁,你去么?”
问完她又莞尔:“夫人自然是去的。”
这两句话给孟夫人气得半天都没缓过来,拉着儿子就走了。
几个下人低着脑袋,眼睛左瞄右看,见人都走了,才躲到墙角偷笑。
孟昭颜当作什么都没瞧见,迈过地栿,进了正堂。
她穿得还是昨日那套衣裳,只有鞋袜换过了,孟诚颐见她打扮成这样气得嘴唇都有些发歪,胡须微发着颤。
“你是男子么,非要穿成这般,成何体统?”
“父亲昨日撤走了所有下人,又将我关在听画楼,我哪有衣裳可换。”孟昭颜答。
孟昭颜极少顶撞他,眼下却像中了邪似的,简直像换了个人在同他说话。
孟诚颐见此,捂住心口,向前踱了步,扶住了书案,挥舞着手中的竹板,砸出了爆裂之音。
他太想抽打在这个逆女身上了,但又怕宫里来人查探,硬生生刹住了,一张脸憋作猪肝色,硬是缓了好一会才厉呵一声:
“跪下!”
孟昭颜抚袍下跪,腰身挺得直直的,像被人硬生砍断的青松。
“你!”
“你知道为父为了能让你为后扛了多大的重压?”孟诚颐绕着她踱步,“眼下,太学生在午门跪着要皇上收回成命,堵着太监不让传旨,你如今抗旨,要的不单是老夫的命同你的命,要的是我整个孟家的命!”
孟昭颜抬眸,静静凝望着她,眸光微烁:“真是为了我么?”
“昭颜,你就这么同为父说话?!”孟诚颐掷下竹板,声音发飘。
孟昭颜轻笑,极轻的语调像针一半扎在孟宰府心上:
“是为我,还是为了你那幼子的前程?”
*
“孟家这般,便是活生生的窃国大盗,孟大人这般可是要学那王莽纂汉!”
“你们这些阉宦,竟无一丝一毫忠君之心,眼睁睁看着陛下为奸人蒙蔽!”
“朝堂日后改姓了孟,你们是不是要溜须拍马,为自个邀功!”
“阉宦误国啊!”
……
学生们越骂越难听,气得太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人呢!信传到咱家师父那没?”
领头的青衣太监大声叫嚷,被人推搡着挤进来的小太监尖着嗓子道:“桂公公,总管大人说去禀报陛下了!”
小桂子暗骂了好几声,他这师父故意将脏活累活塞给自己,但面上还是没露出分毫埋怨,只叫身材壮一点的小太监继续往回挤去报信。
他看了好几圈,寻找先前那几个衙役的身影,想要找京兆府搬点救兵来,找了半天发现他们早跑没影了,急得他直跺脚,脚刚抬两下靴子还给人挤掉了。
楼上看戏的达官贵人们哈哈大笑,激得气头上的儒生们吹胡子瞪眼,干脆连他们一道骂了。
本朝有不塞言路的传统,儒生们骂过的人多了去了,因而达官贵人们也不以为意,只当是耳旁风。
梁殊阖上窗时,点的那几道菜也都上齐了,她入了坐,看向忙着布菜的安娘。
“告诉文娘,差不多得了,一直在这拦太监也不顶用。”梁殊说,“有这工夫,不如去端午门跪着,多拦拦大人们的仪驾。”
她尝了口汤,窗外闹出的动静更大了,听着像是有带甲的兵丁来了。
安娘察言观色,搁下筷子查探,一开窗便见装具齐全御林卫骑马硬冲开了一条道。
几十钧的马撞上人,那冲力相当于从汇宾楼上坠下去,是下死手了。
一时间,牵头的几个太学生趴伏在地,久久缓不过来,躲在后头的学生如鸟兽散,官道很快就清了,寂静得不似方才的菜市口了。
太监们的神气又上来了,收拢了队伍,捧着诏旨躲到御林卫身旁。
“殿下,御林卫来了。”安娘阖了窗,小声提醒。
梁殊筷尖一顿。
御林卫代表御命,能出现在此处定是得了皇命。如此不近人情的冲撞属实是没给太学生留面子,摆出了要武力镇压的态势,长了太监们的威风。
照理说,非要事,皇帝不可能下此御命。
梁殊不用细想便知道这事一出,传出去定是满朝哗然,朝野上下必定骂声一片。
“殿下,陛下不会是真老糊涂了吧?”安娘小心翼翼道。
“这事不寻常。”梁殊停箸,行至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汇宾楼下几乎在顷刻间恢复了肃静,那些看热闹的窗户也只敢露出一丝窄缝了,只剩了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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