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升腾的白雾,梁殊瞧见了躺在帐帷下双目紧闭的皇帝。
他的脸上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针,几个御医在前忙碌,熏艾燃香,弄得整个暖阁烟雾缭绕。
梁殊迈过地栿走近了查探,御医觉察到身后有人,瞧清来者后忙行礼。
“免了。”梁殊摆手,“到底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说只是风寒么。”
在她的估量里,走完生擒睿王这一遭,剩下的就是借残党未除,乘着皇帝的势接着握紧兵权,能拖一日是一日。
她考量过逼反睿王故意放睿王党清理孟家的法子过于激进,算好了如何直面皇帝的拷问,就是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病重。
如此,梁殊整个布局都被打乱了。
倘若皇帝不能苏醒,及时下旨定罪睿王党,那么她手上的兵权,以及自身安危都有可能陷入险境。
睿王残党说不定会就此翻供,将矛头对准她,到时候说不准梁殊反倒成了心怀不轨的那个。
她阖上眼,耳畔已经有了那些语句:
什么皇帝病重为何会将兵权交给一个公主,什么睿王确为清君侧诛佞臣理应复立,什么请议储君交还大政……
再睁眼,御医已经在她面前跪下了,叩头不止。
“回殿下话,前几日确是风寒。可不知为何,陛下用完晚膳便摔了跤,虽未有外伤,但就是沉睡不起了……”
“到底是什么病?”梁殊不耐烦道,“几日才能醒?”
御医不再磕头,脑袋抵地便再未直起身过。
“说。”梁殊语调阴冷了几分。
暖阁内沉寂了片刻,御前侍奉的张太监屏气凝神,直勾勾地瞧着御医。
“殿下,陛下病势沉疴……”御医磕得乌纱帽滑落,带着哭腔道,“似是不治之症啊!”
梁殊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包着伤口的布料磨得掌心发痛。
“这个信,不得外传。”梁殊垂眸扫过跪成一列的御医,“若是外传,你们同自个的家人,没有一个能活。”
御医们不敢抬头,只敢不停磕头。
“竭力医治,陛下若是醒不了,你们也得死。”
梁殊没有久留,丢下话便出了烟气缭绕闷得她喘不透气的暖阁。
别宫位于京郊,是皇家行猎歇脚的地方,地方不算大。
出了前院,梁殊眼前便只剩一片漆黑了。
秋夜凉寒,她唤人时能呵出淡淡的白雾,安娘上前给她披上衣物,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
“无碍。”梁殊低低道,“本想着卖拙表忠,这是有意伤的,不碍事。”
安娘总算逮着梁殊能听进去话的时机了,嘴皮子翻了好几下,可是嘟囔了半晌只说了几个字,梁殊还没听太清。
“好了。”梁殊打断她,拢了拢披风,“咱们得回去了,明日还有场硬仗。”
文娘牵来马,梁殊快步下阶,瞥见白驹马鬃的血迹后又摸出帕子拭了拭,这才翻身上马。
出了别宫,周遭只剩风声时,安娘报起了今夜新到的信。
“您料事如神,睿王今夜确实将京师的王公权贵府邸都围了,姊妹们都及时递了信领兵解围了。孟府那禁军照您的吩咐有意去迟了两个时辰,睿王党调了撞木来,但……”
“孟家毫发无伤?”梁殊回眸。
文娘踟蹰了下,支支吾吾道:“孟宰辅伤了胳膊……”
梁殊气笑了,摩挲着缰绳,执鞭抵了抵额角:“两个时辰,这些个废物点心连孟府都没拿下。孟府是藏私兵,还是安了王八壳子,固若金汤了?”
“二娘那边的信,说是孟大小姐带人防的,又是浇滚水,又是丢石块的,府里的石像都砸了掷叛军了。”文娘很是感慨,“那孟小姐就站梯上发号施令,让府里硬生生撑了两个时辰,后来孟宰辅回了敲了半晌门才开。”
“若是这般,孟老头岂不是同咱们结了仇,依那老头的性子,他不得做些什么咬咱们?”安娘道。
“凡事要讲凭据,叛军做什么是我们能预料的么。禁军去不去,那也是禁军统领的事,有什么凭据说是本宫下的令,本宫下手札了?”梁殊答。
文娘同安娘若有所思。
梁殊嘴上说着无事,实则眉心已经拧出了小结。
这是今夜第二个坏消息了,梁殊又将各方状况问清了,确定这是她谋略中唯二的意外。
她挥下马鞭,白驹奔驰,成了暗夜中灰白的飞火。
随从们知晓她不快活,因而行伍间不敢有一丝说话声。
鬓角的发丝拍打着面颊,不知过了多久,梁殊才放缓了速度等人跟上:“叫安二接着盯,孟家有了动静就禀报。”
*
“孟家今夜险些灭族。”郎中给孟诚颐包扎好伤口收拾提箱退出,孟诚颐闭眼养了会才接着说话,“昭颜这回做得不错。”
被提及的孟昭颜并未应声,孟诚颐这回没讲什么孝道,反倒笑眯眯地看向她:“为父前些日子焦心,说了太多不好,但也是为了你着想。今夜这一遭,你叫为父刮目相待了。”
孟昭颜瞧着脚尖的泥尘,那是攀梯倚树时留下的。她在等,等孟诚颐七拐八拐说到真正想说的话,那其实才是她要听的东西。
孟诚颐一直在等着她开口,但心有余悸的孟夫人抢先诉起了苦,说起了今晚府中的遭遇,喋喋不休,孟诚颐打断了几回,忍无可忍,训斥了她一番才消停。
老管家在一旁听着,适时插话搅走了孟夫人的诉苦,免了孟老爷发怒。
“老爷,退兵后小的在周遭转了转,听得一些事……”
“说。”
“叛军围着北阙甲第是戌时的事,亥正时旁的府邸都有禁接管了,唯独叛军围着孟府没人管。”老管家边说边哀叹,“小的也是听周府的管家说,并不知真假,老爷提起了今夜的事,小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报上来好些,老爷您看呢……”
孟诚颐捋了捋须忽然冷哼了声:“你下下去罢。”
管家行礼退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点起了孟昭颜:
“昭颜,你一向聪慧,能明白个中道理么。”
见孟昭值依旧不说话,孟诚颐又道:“今日大殿之上,内禁卫将朝臣与叛军隔开,唯独没瞧见老夫。若不是老夫拼死抵近后殿,你们怕是今日就瞧不见老夫了。”
顿了顿,他道:“这朝中不想见孟家起势的人多了去了。旁人愈是不容许你做的,反倒是最有益于你,你最该做的——”
“昭颜,你明白了么。”
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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