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奸,撞开!”
南安寺的禅房外,寿春县主的丫鬟气势汹汹指挥着两个僧侣往门上撞。
吱呀作响的声响传进屋内,花照云啜了一口茶:“门上的漆画可不便宜,撞坏了算他们的。”
“姑娘!”寻香气得要跺脚,“捉奸!他们吃了狗胆跑来捉奸!”
“我知道啊。”花照云招呼寻香喝茶,“自古捉奸捉一双,你、和我?”
寻香一噎。
寡妇门前是非多。
姑娘本就命苦,成婚半年守了寡,同日官差找上门,不由分说便将太太下了狱。
那段时日姑娘甚至来不及伤心,四处奔走人瘦了一大圈,也没能将太太救出来。
还是京城来了人,这才有转圜余地——
那短命的姑爷竟是安陆侯府的二公子,虽在扬州私自成婚,如今人没了,安陆侯倒想起还有一位儿媳,这才将姑娘接入京中。
寻香心中五味杂陈。
侯府的门哪是好进的?姑娘这一入京,再想脱身就难了。
本是瞧姑爷年轻俊朗性子又好,招回家做赘婿帮着打理家业的。
若日后生下孩子,还能跟着姑娘姓,等到将来姑爷年老色衰,多纳几个年轻力壮的也不在话下。
谁成想一转头,姑娘自个儿成了深宅大院里的寡妇!
“那老虔婆不知叫您跪了多少次祠堂,眼下要真被他们闹大了,即便咱们清者自清,回去少不得又是一顿磋磨!”
入京两个月以来受的委屈一瞬破堤而出,她忿忿道:“早知今日,奴婢做什么也要拦着您进京,大不了太太那边再找其他法子!”
“他们这是要逼死您!今日奴婢拼死也要啃下他们一块肉来!”
“莫哭莫哭。”
花照云哭笑不得,放下茶盏给寻香擦眼泪。
这时外头的动静停了。
她歪头听了会,悄悄道:“倒也没那么清白。”
“......啊?”
寻香睁大了眼:“您当真偷了?!”
倒是想。
这事还得从她踏入京城的第一日说起。
那日,她本打定主意好好替延郎守着,孝敬公婆,好在合适的时机提出母亲之事。
公爹却突然屏退左右,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生下裴御的孩子,保你母女安然无恙,荣华自在一生。”
她当场僵住。
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中天灵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以至于在混沌中问了个极蠢的问题:“许是习俗不同,妾那边可不敢同大伯子睡觉生孩子?”
裴御是谁?
本朝最年轻的御史大夫,惊才绝艳的状元郎,自小深受帝王宠信,半只脚踏入佛门,素有"尘外郎"之称。
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清冷自持,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更关键的是,他是夫君的嫡亲兄长!
公爹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
后来花照云终于想起那眼神像什么,就像她偶尔撞见街头两只泥巴狗儿交欢一样。
既惊奇,又粗鄙。
还带点抛开浮华,直击要害的大道至简。
可不是么。
说到底都是睡觉那档子事。
公爹耐着性子解释了许多。
说什么给裴延留个后,说可怜她孤苦度日,又说将来是花氏的依仗,还说裴御其人百年难遇,有此机缘是她的福气。
......当真好服气。
这鬼话她半分都不信,可她还是同意了。
若这世上只剩一人能活着,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母亲,哪怕自己立刻就要死去。
更何况,容她拒绝么?
而延郎......
花照云在心中默默叹口气。
谁叫你爹的丧子之痛是叫你媳妇爬别人的床,要怪就怪你爹吧。
待清明时,且替你多烧烧纸。
阴曹地府那地界虽没待过,但总归比起不能吃不能喝的贞洁名声,还是纸钱管用些吧?
说起贞洁,不禁又想到入京以来听到的关于裴御的种种,她比寻香还愁:“这不是还没得手嘛。”
寻香傻了眼。
顺着姑娘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赫然放着一坛酒。
是昨日带来祭奠姑爷的。
临行前姑娘还特地嘱咐过几次,务必保管好这坛酒......酒?
“这、这酒有问题!?”
她猛奔过去抱住那坛酒嗅一口,又小心揭开盖子,尝了尝:“好的啊?”
话未说完,花照云促狭的笑声便传来。
“寻香,这可是皇寺,即便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蛋,也不至于在这儿偷人罢?”
寻香:“......”
看着这样笑如春花般的姑娘,她忽然鼻头一酸,喃喃喊:“姑娘......”
她的好姑娘,今年也不过十九,怎就要守寡一辈子!
“其实您真想偷、偷......”
她结结巴巴,到底说不出那两个字来:“我是说您真想吃点野味......奴婢愿意替您把风。”
“......”
花照云笑着摸了摸她红透的脸蛋:“倒也没那么饿。”
“胡闹!”
门外适时响起一声不高不低的呵斥。
听到这清润男声,花照云收起笑意。
“走罢,好戏开场了。”
-
“吱呀——”
木门倏地打开,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身素净薄衫的花照云迎风倚在败落的门框上,巴掌大的脸上泪痕点点,我见犹怜。
人比黄花瘦,莫过于此。
这时,众人才想起,这是一个才死了丈夫的小娘子,千里迢迢孤身上京,只为替亡夫守节。
她的衣衫穿着身上空荡荡的,妆发齐整弱质纤纤,再端庄不过。
撞门的僧侣顿觉手中的撬棍烫手,恨不得蒙住自己的脸!
花照云微抬起眸,一眼看到那道清攫的身影。
果然是裴御。
他一身白衣长身玉立,青竹绣纹的腰带勾勒出挺拔的腰,出尘俊逸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淡神色。
淡淡扫过她的一眼,像是在看一块木头。
好吧。
能被他瞧进眼里的人不多,木头就木头罢。
只要他来了就好。
花照云心头微松,眼波不觉含了笑。
僧侣们顿觉眼前一亮。
这哪是黄花,分明是一夜细雨后泣露的海棠。
“二娘子半天不开门,敢不敢让我进去搜上一遍?!”
瞧出僧人态度的变化,寿春县主愈发来气:“裴大人,我的人亲眼瞧见有人交给她一包药,说什么神仙来了也抵不住...您素来清正,不能包庇自家弟妹罢?”
话音刚落,一声婉转低泣传来。
紧接着,那隐抑的泣声越来越大,如怨如诉,直往人心头钻。
僧人本就畏惧裴御,此刻见了花照云这委屈模样,竟纷纷做起和事佬。
“......”
屋内,寻香默默放下叉在腰间的手。
“妾于睡梦中惊醒,恍惚间以为是贼匪来了......”
花照云抹泪,垂下一截雪白的脖颈:“本是为延郎抄经才来这里,谁知碰上这天大的冤屈,妾身一人不打紧,却不敢辱没裴氏满门,更不敢连累大人清名。”
裴御听着,神情不辨喜怒。
他想起府内关于这位二娘子的传言。
出身商户,生性怯懦,除却一张还算姣好的脸,并无出彩之处。
她能在二弟死后孤身进京,执意守着牌位过一辈子,可见痴心。
说她会对其他男子起心思,甚而下药勾引?
不吝于说山林间的牛马开始吃肉了。
他冷淡道:“若要搜查,需出具文牒。无凭无证口出秽言,是为诽谤,依律——”
“县主要搜,搜便是了。”
花照云打断他:“我本就是卑贱之人,做什么都不打紧。”
她让开身后洞开的房门,望向裴御的眼中泪光盈盈:“大人的清名更重要。”
裴御淡淡看她一眼,瞧不出情绪。
寿春县主冷嗤一声,吩咐丫鬟进屋搜。
她靠近花照云:“以退为进好叫裴大人帮你?只可惜裴大人连声大伯都不许你喊,又岂会将你放在眼里——”
“我的确心怀不轨。”
花照云摇摇头,声音小得只有她二人能听见:“可县主有句话说错了。”
“之所以不喊大伯......”她微微侧过头,几乎要吻上寿春的耳畔,“只是我不愿意。”
寿春县主呼吸一滞。
“你、你承认了?!”
“裴大人,她自己承认了!”
这时,丫鬟一脸沮丧地出来,对着寿春摇了摇头。
“不可能!”寿春豁然看向花照云,“你分明拿了那药,难不成已经得手,叫那狗男人跑了?”
狗男人?
花照云睨一眼站在她身前,满身清寒凌冽的大伯子。
这位要真是狗男人,倒还好办些。
公爹做事不着调,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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