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夺棠 却袖

2. 第 2 章

小说:

夺棠

作者:

却袖

分类:

古典言情

002

不知过了多久,裴铎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痛犹存,呼吸急促。

屋内已点起油灯。

豆大的灯火在土墙上映出摇晃的光晕。

从窗口望出去,白日里那些青黑的山峦轮廓早已隐没不见,只剩一团化不开的墨。

屋外是彻底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虫鸣。

他心头一紧,这一睡,竟是从白日到了夜里。

是伤势过重体力不支,还是那药……有问题?

白日里还想着“若他们真要下手,昏迷两日两夜,有无数的机会取他性命,何须等到如今”,此刻只觉荒唐可笑。

慢性的、不露痕迹的手段,岂不更合情理?

让他一日日昏睡,一日日虚弱,待到察觉时,早已无力反抗。

正思索着,门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稍顿,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溪棠端着一碗药,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了进来。

没想到他醒着,对上他骤然投来的目光,脚步一滞,险些将药汁洒出。

她其实心里是怕的。

白日里被他攥那一下,腕上的红痕到现在还没消,她回去偷偷卷起袖子看了好几回,越看越委屈。

明明救了人,怎么反倒像欠了他似的。

可委屈归委屈,药还是要送。

阿爹说此人伤得太重,离不得人照顾,既然救了人,总不能撂下不管。

进门之前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深吸几口气,才敢推门。

她告诉自己,这回把药放下就走,不多待,不多说。

可一进门,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稳了稳心神,走到床边,将东西放在矮凳上,轻声道:“郎君醒了?正好,该用药了,也用些粥罢。”

裴铎注视她。

昏黄灯光下,她低眉顺目,脸颊边散落几缕碎发,因孕期而略显丰润的下颌线条柔和,颈下一段肌肤在粗布衣领间若隐若现,如羊脂般细腻白皙。

但她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和那总是下意识护着腹部的小动作,泄露她的恐惧。

一个胆小怯懦的村妇。

裴铎心中冷嗤。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示弱,有时是最好的伪装。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你倒是周到。”

溪棠听不出他话中情绪,只当是寻常话语,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医者本分。郎君重伤初醒,脾胃虚弱,不宜食荤腥油腻,先吃些清淡的。”

说着,她将粥碗递过来。

裴铎没有接。

白天喝下药后昏睡的记忆清晰浮现。

是安神,还是别的什么?

这妇人,或者她背后的人,想让他一直沉睡?

疑心一起,便如毒藤疯长。

就在溪棠以为他还要像白天那样命令她放下时,裴铎忽然抬手,却不是接碗,而是五指扣上她腕间,猛然收紧。

那力道比白日更沉更狠,仿佛要将她腕骨生生捏碎。

溪棠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只觉得腕骨像被铁钳生生夹住,疼得她指节一软,粗陶碗从掌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瓷迸散,白粥泼溅开来,脏了她的鞋面。

她下意识往后退,可手腕被他攥着,退不动。

只能僵在原地,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腹部,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郎、郎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颤得几乎不成调,“你这是……这是何意……”

“说,”

裴铎半撑起身子,肩背处的伤口因这动作撕裂开来,剧痛如潮。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如寒刃锁住她,“白日我饮了你的药,便昏睡不醒。这碗里,你又加了什么?”

他必须试探,必须确认。

若她真有异心,此刻慌乱之下,或许会露出马脚。

他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一个陌生村妇所谓的“医者本分”上。

溪棠的手腕抖得厉害,那铁钳般的五指还在收紧,疼得她眼眶里洇出泪光,却硬是咬着唇没有落下来。

“我……我没有加什么……”

她嗓音发颤,带着哭腔,仍在努力解释,“那药里本就、本就加了安神的几味,郎君重伤,需得静养,多睡是好事……阿爹的方子一向如此,村里人伤了病了都是这样用的,从没出过差错……”

她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来送药,只是来送一碗药。

为什么他要这样看她?

那眼神像是刀子,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她不是,她真的不是。

她只是想救人。

裴铎紧盯着她。

小妇人另一只手护着微隆的小腹,泪水积聚眼眶,在昏黄灯光下摇摇欲坠,里面盛满纯粹的惊惧,以及深深的不解。

一个村妇,一个怀了身孕、手腕细得一折就断的村妇,被他这样攥着,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是伪装得太好,还是真的无辜?

他目光在她泪水涟涟的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沉沉道:“你一个怀着身孕的妇人,倒有胆量收留我这来历不明的人?不怕是祸非福?”

溪棠被他问得怔住,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她吸着鼻子,努力想说得清楚些:“阿、阿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不能……总不能见死不救……”

裴铎眸光暗沉,翻涌着莫测的情绪。

他忽然松了手。

溪棠踉跄着退后两步,险些被地上的碎片绊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一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比白日那一次更深更重,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紫。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看看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冷厉如刀的男人,满心仓皇,不知如何是好。

裴铎不再看她,他目光掠过地上泼洒的粥和碎瓷,声音听不出情绪:“收拾干净。出去。”

溪棠愣住,没反应过来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她呆呆地站着,忘了落泪,也忘了手腕的疼,只茫然地看着他。

“还不去?”裴铎眉间带着忍耐痛楚的痕迹,声音冷了下来。

溪棠一个激灵,她飞快地抬眼觑了他一下,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又垂下眼,慌忙应道:“……是,是。”

她急急忙忙跑到门边拿了扫帚和簸箕,手还有些抖,扫了几下才把大片的碎瓷扫进去,又把沾了粥的尘土拢到一处,匆匆扫净。

整个过程始终低着头,偶尔吸一下鼻子,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做完一切,她便逃也似地闪身出去,生怕他随时会改变主意。

门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裴铎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眸色深沉如夜。

他暂时“信”她这一次。

并非真的相信,而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需要这妇人的照料养伤。

若她真有异心,迟早会露出破绽。

届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一个村妇罢了。

等他伤势稍愈,联络上亲卫,自然要离开这穷乡僻壤。

若她无辜……或可留她一命。

溪棠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自己的屋子,反手带上门,背脊紧紧抵在冰凉粗糙的木门板上,才敢让一直强忍的恐惧彻底释放出来。

她浑身抖得厉害,左手腕那一圈紫红色的淤痕在昏暗的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一跳一跳地疼,带着灼烧感。

但比疼痛更甚的,是灭顶般的后怕。

那双冰冷的、锐利的、毫无温度的眼睛,还有那几乎捏碎她腕骨的力道……

她闭上眼,那些画面却更清晰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