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林称心扶着墙站了起来,咬着牙根迈开脚步离开。
她眼里点着两团火,在夜里烧的格外亮。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其他人,林称心很顺利的回到了君子院。
只是站在门口,她猛地止住了脚步。
眼前好不容易习惯的地方忽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枯树的影子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空荡荡的庭院荒凉诡谲,连迎接夏天的风都带着不同寻常的阴凉。
林称心一个激灵,只觉得毛孔都透着冷。
她转头看向前方那扇紧闭的书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走向挂着红灯笼的卧房。
然后她加快脚步,一股脑地冲进去关上了房门。
没一会儿,移动重物的声音响起,厚重的衣柜挡住了面向后院那扇打破的窗。
门外的风吹动了红灯笼上的流苏,在地上摇摇晃晃。
这个夜很静。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
林称心病了。
她说她病了。
不去奉茶请安,连房门都没有踏出去。
梁女士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派人来看她。
只有鱼贯而入的佣人送来了各种名贵的药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去不去奉茶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真的病了也不重要。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偏僻的君子院再次变得幽静荒凉,早上不再有人热情地敲响书房的门,不再有人进进出出的在院子里打转,也不再有人每天不厌其烦地念着种子快发芽的咒语。
夏天快来了。
可阳光却不如之前的春天灿烂。
浓浓的阴霾像乌云笼罩在君子院的头顶,遮住了太阳的光。
林称心坐在床上,捂着耳朵装作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移动的锁链声还是在后院响起。
她越不想听,越听得清晰。
除了锁链声,她还能听到浇水的哗哗声。
不多不少,是她之前每天出门都会认真叮嘱的水量。
陈孤君记住了。
林称心低着头,心里有些生气。
她气自己昨天太早做出承诺,今天却躲了起来,让她昨天信誓旦旦的“不怕”像个荒诞的笑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锁链声停止了。
她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怔怔地看着前方。
没一会儿,她看向手机,妹妹的肾源还是没有着落,但在医院被照顾的很好。
医生说她的求生意识很强,每天都在积极配合治疗,在如此坚定的意志下,一定能迎来一个好的结果。
而原本瘦小的弟弟变胖了。
那张小小的脸白里透红,被养出了柔软的婴儿肥。
园长说弟弟很乖很懂事,连想她都只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不让任何人发现。
林称心一颗心用力揪紧。
她低头捂住了眼睛。
怎么办。
她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情绪。
要逃跑吗。
这个想法产生的第一秒,天平的另一端落下了一根羽毛。
属于陈孤君的重量远没有天平的另一端重,存在感却强到难以忽略。
她将身体缩成一团,将自己的脸埋了起来,手指用力地抓着裤腿。
她不想做一个懦弱的人。
也不想辜负这些日子以来陈孤君那些看得见的温柔。
可她也同样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双眸,眼里闪烁着湿润的光。
没一会儿,她又再度闭上了眼睛。
放在膝盖上的手松了又紧。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再等等吧。
她想跑也没有那么容易跑出去。
这句借口在心里落下,又为那片羽毛增加了一点重量。
——
接下来的两天,林称心始终没有出过房门。
从昨天开始,也不再有佣人准时来送一日三餐。
林称心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格外疲惫,靠在床头半昏半睡的失去了意识。
而偌大的陈宅里里外外都很安静。
这次的静和以往不同,透着浓浓的死寂。
好像整个宅院都在为什么做着准备。
忽然,林称心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却发现天黑了。
她立即恢复清醒,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哗啦。
哗啦。
哗啦哗啦……
一阵又一阵锁链声在不远处响起,在这个静谧的夜中格外阴森诡异。
她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孤君不会这样走路。
在最初吓到过她之后,陈孤君就会刻意控制腿上的镣铐,不会拖拽出如此可怕的声音。
可隔着两间房的书房此时却越响越剧烈,每一道锁链声都阴森的像是打在人心里。
突然“嘭”的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沉重的锁链声变近,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卧房门前。
清透的月下,门上映出了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
林称心呼吸一滞,瞳孔止不住地震动。
强烈的压迫感带来无法自控的恐惧。
她手脚冰凉,脸色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而门外的人一动不动,隔着单薄的木门直勾勾地看着她,像在狩猎一个猎物,带来阴气森森的压迫感。
她不知道陈孤君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透过门上那道瘦长的影子,她只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阴冷与危险。
她向后挪动着双腿,睁着眼睛片刻都不敢移开视线。
厚重的花瓶就放在她的手边,随时都做好了碎裂的准备。
无声的静谧中,两方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在漆黑的夜里对峙。
忽然,门外的人动了。
林称心心脏一缩,立马紧紧地拿上了手边的花瓶。
却见门外的人转身离开,“哐”的一声,掰断了隔壁的锁。
接着是推开的门传来年久失修的声音,还有磕磕绊绊的碰撞声与锁链声发出压抑痛苦的声响。
椅子倒了,瓷器碎了。
凌乱的锁链声变得更加刺耳。
林称心脸色苍白,用力捂住了耳朵,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那些声音让她心烦意乱,也让她紧张,仿佛有一只手无形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咬着牙,低下头将身体缩成一团。
不知过去了多久,锁链声忽然停止。
林称心睁开双眼,慢慢松开了手,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她却好像听到了像困兽一般压抑痛苦的喘.息。
——“他是怪物,一个吃人的怪物。”
——“我是怪物,一个吃人的怪物。”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二小姐的眼里含着恐惧,还有在恐惧中滋生的怨恨,带着穿肠破肚的毒。
而陈孤君的眼神……
她那个时候没有看见陈孤君说这句话的眼神。
她怎么没有去看看陈孤君的眼神呢。
单薄的一墙之隔,是陈孤君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林称心抿紧了唇。
她逐渐放下恐惧,眼神清亮地看着前方。
另一道声音在她心里坚定地响起。
陈孤君不是吃人的怪物。
——
一直安静地坐到天亮,直到明亮的光线穿透门缝照了进来,林称心才移动四肢下了床。
落地的瞬间她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直起身又一阵头晕目眩。
她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郁的黑眼圈。
但她依旧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伸手拉开了门。
越过高墙的太阳发出耀眼的金光,照在林称心身上光芒四射。
她沐浴在阳光下,轻轻地喘出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隔壁破开的门,断裂的锁在地上留下一地残骸,破裂的门板昭示着昨夜的惨烈。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脚走了过去。
阳光总能给人带来不同寻常的勇气。
而离得越近,她越能感觉到那股难以言明的压抑。
阳光好像照不进这间房,只停留在门槛上。
林称心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忍不住呼吸一轻。
倒塌的桌椅,还有碎裂的瓷器碎片留下一地狼藉。
一个人影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铺开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身体。
那头长发肉眼可见的变白了,长长地铺了一地。
而落在地上的双脚赤.裸着苍白的皮肤,拷着粗重的镣铐,鲜红的符文与紫得发黑的淤痕格外刺眼。
远远地看去,那就像一个垂垂老矣受尽折磨的囚徒。
林称心的手指紧了又松。
她直直地看着好像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陈孤君,眼神坚定地走了进去。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对方的手腕上绑着鲜红的丝绸,紧的几乎要把那双手的腕骨勒断。
一夜之间,那头灰白色的头发花白如雪,长长地铺在地上,黑色的指甲也变得又尖又长,充满危险。
如此不像人形的外观充满超脱常理的惊悚,但在瘦削的躯体与自我束缚的动作下却只有可怜可叹的狼狈。
她蹲下身体,屏住呼吸,轻轻地撩开了陈孤君的头发,眼里闪动着清润的微光。
待看到对方绑在嘴上的布浸透出深红的血迹,她的心脏缩成了一团。
这一刻,已经彻底没有恐惧了。
2
她颤抖着继续撩开陈孤君凌乱的发丝,一种难言的情绪化作酸涩哽在了她的喉咙口。
陈孤君老了很多。
无论是眉毛还是睫毛全都变白了。
像是在一夜之间就被抽走了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她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似乎一张口,喉间的酸涩就会涌出去。
温暖的阳光慢慢从门槛外爬进来,轻柔地覆上林称心的背。
她放轻声音张开嘴,“陈孤君。”
金色的光驱散角落的阴暗,落在陈孤君赤.裸的双脚上。
他睁开眼睛,颤动着睫毛,在刺目的光线下,一滴鲜红的血从他漆黑幽暗的眼中滑落。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为他遮挡了无意伤害他的阳光。
林称心睁着眼睛,脸上带着恐慌。
“陈孤君,你……”
林称心无措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他脸上滑落的血珠。
陈孤君却好像听不到林称心的声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称心震动的眼眸,那张脸带着慌乱和紧张,嘴唇微张,无声地说着什么。
耀眼的阳光就这样尽数笼罩在林称心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睛像漂亮的琉璃珠落在他的脸上,注视着他的眼睛。
接着,他嘴上一松,靠近的光团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带来阳光般温暖的清香。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空幽幽的心脏忽然有种涨满了的不适感。
“陈孤君,陈孤君……”
林称心眉头紧皱地看着陈孤君失神的脸。
怎么回事。
一双温热的手贴上陈孤君的脸,很快又收回,陈孤君回过神,白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骤然收紧又落空。
但那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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