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少女心事
白桔最终什么也没给那两人说。
他朝淇洋和墨染走过去的时候，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淇洋偏着头看他，墨染也抬起头等着，两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四盏不亮不暗的灯。
白桔站在他们面前，脑子里转了一百个开场白——“你们俩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站那么远”“你们在避嫌吗”——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们饿不饿？阿笙说待会儿再逛一圈。”
淇洋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不饿。”
墨染也低下头，继续看那个饰品架上的东西：“我也不饿。”
白桔站在原地，脚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他们在商场逛到晚上。阿笙买了几大袋东西，西音抱着一包新买的零食边逛边吃，淇洋和墨染依然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在队伍后面。
白桔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到两个人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没有任何交流。
然后游行的队伍来了。
圣诞夜的商场里忽然涌出一群人，穿着红绿相间的衣服，有人踩着高跷，有人吹着萨克斯，彩带和雪花喷雾从头顶洒下来。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的水，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把五个人冲散了。
白桔被挤着往左边走了好几步，他转头喊了一声“西音”，但声音被萨克斯声和欢呼声淹没了。
等他站稳的时候，身边全是陌生人。
淇洋、墨染、阿笙、西音——全不见了。
白桔掏出手机，正想打电话，屏幕先亮了。
孙路的来电。
他接起来，孙路的声音比平时急：“桔酱！第十坑开启了！你现在人在哪？！”
白桔愣了一下：“我在某某（不想编名字了）商场——”
“顶楼，”孙路打断他，“入口就在你那个商场顶楼。”
“不过我不记得我有写过这种东西啊，名字叫《少女心事》，真的是我写的吗……不应该啊。”
“你也快来吧没时间纠结了！”
白桔挂了电话，拨开人群朝电梯的方向跑。
商场顶楼是露天的天台，圣诞夜的风裹着雪粒拍在他脸上，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天台上游客不多，角落里有一个泛着粉红色光芒的漩涡，边缘冒着细小的气泡，像一杯被搅动的草莓奶昔。
白桔跑到入口前面站定，喘着气：“孙路叔叔你在哪儿啊！”
孙路从楼梯口跑上来，外套拉链都没拉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漩涡：“你快想初始词条！！！”
白桔盯着入口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少女心事啊……那，心事？”
孙路直起腰：“这词条可真词条啊。”
“不然呢？！你给我搓点好的啊！”
“诶嘿！”
电梯门又开了。
淇洋从里面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手里还端着一杯在商场里买的龙井茶。
他走到白桔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漩涡，表情很平静。
“我觉得，也可以是憎恶或者诅咒之类的，”淇洋说，语气淡淡的，“毕竟人和人之间……年轻人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
白桔转过头看着他：“说的哪跟哪儿啊？”
淇洋低头喝了一口茶：“是你自己蠢笨听不懂。”
白桔：“【牛来】！”
一头棕色的牛凭空出现在天台上，低头朝淇洋冲过去，肩膀撞在他腰侧。
淇洋整个人往后一仰，手里的龙井茶飞出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他躺在地上，茶叶和茶水顺着衣服往下淌：“……神经。”
孙路：“牛逼。”
白桔蹲在入口前面开始想词条：“我很聪明的好吗？”
“先搓心事，下一个搓苦恼，再下一个搓……嗯，给王子酱一个看戏位，搓观测词条好了，让他看看，什么叫少女心事。”
淇洋从雪地里坐起来，拧了一把衣服上的茶水，语气平平的：“呵。”
孙路把三个初始词条给他。
白桔站起来：“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进了粉红色的漩涡。
……
白光闪过。
白桔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里。
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喊“传球”。
白桔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黑色的西裤。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淇洋也穿着同样的校服，手里还攥着那个速写本，但龙井茶已经没了，换成了一个保温杯。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白桔说。
淇洋没理他。
白桔环顾四周，看到了课桌下面贴着的便利贴。
黄色的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也要加油。”
字迹很端正，但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贴了很久。
白桔蹲下来看，课桌底部还有更多便利贴：“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关系”“明天会更好”“我的愿望是有人能记得我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两侧的墙上也贴满了便利贴，各种颜色，各种笔迹，密密麻麻的，像一面由纸片拼成的墙。
白桔走近看了一张粉色的：“语文老师，今天的作业真的太多了。”又看了一张蓝色的：“孙路，你把我的笔还给我。”再看到一张橙色的：“谢谢你昨天帮我带早饭，真的很感谢。”
白桔笑了。
他开始认出来——这个故事，是清流元朔写的。
他记得那篇稿子，他审过。
讲的是一个总在默默帮助别人、却从不留名的“便利贴女孩”，在自己被忽视到极点之后，开始写真实的、带刺的便利贴贴在公告栏上，结果引发了一场全校吐槽的风波，最后找到了同样在吐槽的朋友们。
结局很温暖，女孩不再隐形，便利贴留言板也变成了校园文化角。
“这不是送上来的UR吗？”白桔转过头看着淇洋，“这个故事我熟！元朔姐姐写的！”
淇洋靠在走廊的墙边，保温杯拿在手里，没有喝。
白桔已经开始搓词条了。他在走廊中间蹲下来，把空白文档摊开在膝盖上，手指按在纸面上：“我先搓……【隐形】。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这个。”
“再搓【便利贴】。然后【勇敢发声】……【同伙】……【友谊是魔法】……【幸福结局】。”
词条一张一张地从纸面上浮出来，银白色的光芒在走廊里闪着，像一片一片被阳光照亮的鱼鳞。
白桔把每一张都插进腰带里，银白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好了！”白桔站起来，“进度应该到——”
他看了一眼故事空间上空浮现的进度条。
【隐形】加了一大截。【便利贴】又加了一大截。【勇敢发声】——
99%。
之后的词条再也没加进度了。
白桔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没事，卡一点也是正常的，再来一个【回复】——什么？还是99%？【高考】呢？还是99%？！”
白桔站起来，皱着眉：“怎么回事？”
“黔驴技穷。”
淇洋靠在墙边看着他，保温杯终于拧开喝了一口：“你把故事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淇洋把保温杯盖上，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张纸递过来。
白桔接过来一看——
画上是一个面容扭曲的女孩，手里攥着一根针，另一只手按着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身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针，布面上全是破洞和裂口，娃娃的脸上被划了好几道。
旁边散落着几团纸，纸上写满了恶毒的文字，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血，又像是被揉碎的红墨水。
白桔的手指顿住了。
“王子酱你心理变态啊！”他把画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会影响评分啊？！这个故事是一个温暖的故事！找朋友！治愈！校园！”
淇洋看着他：“可事实就是如此。我劝你改一下结局，你看你的进度是不是卡在99%不动了。”
白桔又看了一眼进度条。99%。从【勇敢发声】开始就是99%，到现在还是99%。
“怎么回事？”白桔的声音低下来。
头顶传来孙路的声音，被拉得很远：“你们快点，三花的英雄池里能控制木南的技能快没有了。”
白桔抬头：“三花不是和木南在一块吗，怎么又反水帮我们了？”
孙路沉默了一秒：“锐评三花——《你想串出什么样的人生》。”
“孙路叔叔我进度在99%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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