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波月古海出了一桩乱子。
十王司法器显映下,水雾迷离的幻像消散,原本完好的8号玄根封印处展露出一个芝麻大点的缺角。
盘旋成结的建木玄根散发着幽绿微光,蠢蠢欲生,但囿于不朽设下的神力禁锢而未能肆意妄动。
丹枫出征前,特地进行过一次建木封印。
没想到,会有人趁他不在,试图解开丰饶祸迹的封印力量。
鳞渊境是持明圣地,平日里只允许持明族人进出。在这里,一般的护珠人负责照料深海的持明卵,洞天则由深蛟队的护珠人日夜巡察,古海深处更有海月队的精壮青年负责看守建木封印。
可洞天太过辽阔,古海与丹鼎司洞天相通,有时免不了会混入一些诸如偷盗鳞渊天冬等药材的不法分子,更别提罗浮势外那群对建木觊觎已久的丰饶孽物了。
一时间,众人还真不好判断,到底是谁动的建木。
最有可能是丰饶星神的令使,仙舟联盟最头疼的对手:不死的倏忽。
可根据玉阙仙舟瞰云镜扫视寰宇的结果,在覆灭苍城仙舟后,倏忽围困玉阙时遭到罗浮将军和曜青将军驱逐重伤,百年来并不怎么活跃。
经由玉阙太卜竟天观测,倏忽并未集结爪牙在诸界作孽,反而正随帝弓司命的辙迹,似乎是要去拜谒祂追杀的寿瘟祸祖。
寿瘟祸祖,即赐予生命不死而招致诸星贪夺长生引发祸乱的丰饶星神,也被信徒称为药师。
倏忽离罗浮仙舟,目前也远得很。
……
经丹鼎司和太卜司再三查探,封印破坏处的残余力量所剩无几,可以说是无法捕捉到丝毫。
也就是说,这处缺口已经存在很久了。
最久可以追溯到丹枫离开罗浮仙舟的那天。
“幸得将军大人和十王提醒,没想到真有人竟敢在暗中破坏建木封印,实在是罪无可赦!我等有失察查,亦有大罪,还请镜流大人如实禀报腾骁将军,务必要揪出包藏祸心的贼人。若六御和十王司需要我持明族内配合,尽管直说!”
似乎明白了事态严重性,龙师雲光负手而立,眉头紧锁,本就不年轻的面容显得更加沧桑。
同样严肃表情的还有腾骁派来检查建木情况的云骑,来自苍城仙舟的剑士、如今罗浮最善战的云骑骁卫,镜流。
女子一头冷白渐变为浅蓝灰的及腰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身着白蓝交织的日常戎装,一双及膝长战靴踩在巡视的星槎地板上,威风凛然。
镜流面色冷若寒霜,眼神带着超乎一般剑士的坚毅,严厉嘱咐道:“尔等是否失察,自有十王与判官定夺。封印虽为持明族看管,但建木的存在非比寻常,稍有不慎会给联盟引来灭顶之灾,六御和十王司都关注得紧,元帅也是如此……”
“所以,不论如何,各位一定要格外慎重。人要揪出来,建木也不容再次有失!”
雲光沉沉点头。
他转身,厉声交代护珠人:“通知海月一二小队,增加枝杈标记点的巡逻记录次数,每刻记录一次,同时让蛟龙一队与三队轮值,必定得昼夜盯着建木不可……”
“……跟工造司定二十只机巧鸟,分时段监视建木所在海域。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公然挑起持明族和仙舟的嫌隙!”
“再请丹枫大人过来一趟,算了,我晚点亲自去龙尊府上请吧……”
过了一会儿,镜流和雲光在商量布防时,一名云骑疾步前来。
星槎门前的护珠人拦下他的步伐,按规矩,须得先读取他的腰牌信息,确认无误后才放人进来。
“报,镜流大人!我是星槎海的驻队云骑,接星槎海群众举报,目击疑似通缉重犯者在东侧码头出没。队长正在暗中跟踪侦查,为防迂回争战伤到民众,特请您前往相助!”
“稍等,我马上来。”
说罢,镜流看了眼天色。
来的时候临近日出,如今已经日上三竿。
春日的阳光和煦,同海风一起,轻拂过天地的造物,驱散了笼罩在大家身上的战战兢兢。
镜流停顿片刻,朝雲光再度开口道:“雲光长老,我有个新收的小弟子名为景元,此刻应该还在古海边上闲逛。若是护珠人看见了,请麻烦您让他把景元完完整整地送回长乐天。”
“大人放心就是。”
雲光连连点头,玉兆叮咚作响,即刻通知巡视海岸线的护珠人小队。
*
汐识失踪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眼下,波月古海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持明汤海,胜境难再。游者目之所及的景象,包括汤海之一的波月古海,皆是持明故土的一部分。
但如每个人看到的那样,它们悉数毁在了雨别手中。
古海潮汐起落,波涛与幻梦在万水的行迹中静默流淌,昭示不朽的往昔。
完成巡逻任务的一队护珠人立于海滩休憩,眺目远望古海时有说有笑,还有个护珠人正在给小朋友讲持明卵的故事。
“承载生命的古海之水与罗浮持明的血脉相依,别看临渊府那群龙师成日里吹胡子瞪眼的谁也不服谁,更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但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持明黎庶,都离不开古海的赐予新生。”
“持明一世平均七百载,长的也有千岁,但寿尽之日,我们都会踏入海中化为持明卵,洗涤往世记忆,等待下一世的新生。”
景元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阳光又坦率,想了想,他问:“也就是说,持明族都是一个人转世轮回,那,就没有什么例外情况吗?比如,头上长着龙角的人?”
“龙角?那就是龙尊了。容我想一想……”护珠人拖长了嗓音。
很快,他摇了摇头回道:“还真没有。即便是龙尊,还有新生的少主大人,也都要在持明卵内经历蜕生期。”
景元露出恍然的神色。
持明族内唯龙尊才有龙相,也就是说,他刚刚遇见的是持明族的小少主。
不知道她有没有去地衡司?
没有家的小持明,听起来怪让人难过的。
他想着,主动问起护珠人有没有别的故事听。
仙舟三族互有交集,跨族成家者不在少数,民间戏乐里最不缺的就是各族间的爱恨情仇。
仙舟天人重恩情侠义,狐人歌颂自由与正义,持明族不一样,持明时调一出场唱的就是或失之交臂或大业未成的种种悲剧。
护珠人点点头,脸上乐呵呵的,滔滔不绝地给天人族小友讲持明族的奇趣往事。
“丹鼎司有个贩卖药材的持明药商,相当有经商头脑。大多数持明族人在寿尽前都看过人世繁华,有不愿放手的东西,所以族人蜕生前会把前世的东西寄存在她那里。”
“但是吧,持明转生,前世之忆一笔清销。刚蜕生不久的持明族大多因缺乏记忆而感情淡漠,即便有人带着信物去蜕生,对前世的记忆也有限。很多人理解不了前世自己的做法,因此,只有很少数人才会取回放她那里的东西。这可让她赚了个盆满钵满,简直是一本万利啊!”
“等她蜕生了,我也搞一个这样的副业,嘿嘿,不如就在她原来的位置接生意怎么样?等人蜕生了,我再把这生意传回去……”
景元颇有兴致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直到护珠人收到消息在外说了几句话,商量分工安排又各自分开,他才在海风漫长无声的吹拂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忽然,他瞧见古海里出现一个琉璃瓶子。
细看之下,是个随波逐流的小漂流瓶。
一时间,景元颇感好奇,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海水流动的方向一起同行。
海浪掀起古海的白日梦,金丝织就的水波随潮汐的起伏行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漂流瓶送给一路追随的小朋友看看。
景元弯腰捡起,好奇端详。
里面装的是一颗花种。
一颗像小鲸鱼形状的浅蓝色花种。
此时护珠人的影子再次出现,还以为镜流的小弟子不见了,急匆匆追过来,见到景元完好无损才悄悄松口气。
他的视线越过景元小朋友,往漂流瓶里装的东西看去,语气讶异道:“这是,无尽汐?”
景元不解其意。
护珠人知道眼前的孩子求知欲有多重,所以没有多说别的,只解释道:“这是持明故星的花,花香淡雅,相传是一种高贵古韵的深海之花,据记载早在数千年前灭绝。”
“直到去年少主大人降世,无尽汐重新现世,甚至还能在陆地上生长,也是奇事一桩。”
“苍城梅花虚陵柏,罗浮金莲曜青荷。可惜,大约一千年前苍城仙舟罹难,就是幻戏里常演的被活化行星吞噬的那个,唉,我们持明族也早已故星不再……”
“要不是龙师下令不可擅自移植新生的无尽汐,以防再次灭绝,这花恐怕早就被咱们搬空了!哈哈,持明转世这么多次,哪个族人不想养点最初的家乡才有的花草呢?”
景元抬着头,将小巧精致的瓶子高举于日光下观赏。
良久,他带着这个年龄还没完全舍去的稚音,出声问:“我听过学宫里的先生讲过苍城的历史,天舶司里有苍城梅的虚拟影像,我还问过伏苍司舵它的花语是什么,司舵大人一边叹气一边看着我说,‘是不屈之志’……无尽汐,很好听的名字呀,不知它的花语是什么?”
护珠人挠挠头,几经沉默。
最后,他翻了翻手中的玉兆,对着潜渊阁记录的文本念出声:“我看看……雨别大人曾记录,无尽汐的花语是:潮汐般永恒的崇高,月光下平等的宽恕,以及,与等待相争的无尽希望。”
“还真是美好的寓意哪。我们持明族等待的太久,在仙舟待的也太久,可岁月从不饶人,每个持明族人都在往前走,也不知如今两位龙尊继承人同世而立,我们的未来会迎来怎样的光景?”
“小友年纪轻轻,既是镜流大人的弟子,必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没想到这运气也是羡煞我等。”
护珠人轻笑,收回了看向花种时走远的温和瞳光。
“嗯嗯,那敢情好,捡到了那就是我的了。”景元弯了弯眼睛,仰着脑袋,若有人凑近,还能看到他眼中花种在瓶中安睡的小小倒影。
他继续说:“持明族的珍奇花种难得,我可得好好照料,真期待它开花的那一天。”
过了半刻钟,景元知晓镜流今日忙碌,本想请她教习剑法的事情暂搁,乖乖在护珠人的护送下回到长乐天的家中。
周末学宫放假,课业他第一天就完成了。
待过几年学宫结业后,他并不想跟身为地衡司学士的父母一样劳形于案牍文书,反而有意加入云骑或者当个游历四方的巡海游侠。但家族的人听后,只当他正是贪玩的年纪在胡话。
巡海游侠惩歼除恶,地衡司的人也要面对不少无理取闹之人,再加上仙舟人尚武尚德,因此,一身好武力相当重要。
如今景元虽还在学宫求学,却已经拜云骑骁卫中用剑第一人——镜流为师。
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要想有个好体魄,自然不能疏怠日常的训练。
景元根据镜流安排的日程进行锻体,每日挥剑斩击一万次、刺击一万次,在院子里练了约莫一个时辰。
之后,活力满满的他爬上院子里的银杏树闭上眼晒太阳,待小憩醒来时,少年肩上站着两只圆鼓鼓的小团雀。
日光朦胧间,他转头,和小团雀们一同看向窗棂阴影下亮闪闪的琉璃瓶子。
不容忽视的,是瓶底那一抹清丽的蓝色,如此耀眼。
景元倚在树枝上,垂睫打开玉兆翻看,消息记录里有护珠人发来无尽汐的醒种教程。
片刻后,他目光炯炯从树上跳下来,当即开启了种花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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