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灰色的光吝啬地挤进西角院最边上那间矮房的小窗。
屋里没什么陈设,一张通铺,两个旧木柜,冷得跟冰窖似的。
江南水乡听着唯美,但冬日里的湿冷,像渗进骨头缝里的牛毛细针,扎得人生痛。
夜棠蜷缩在靠墙的铺位上,被子团成一团,微微起伏着,传出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声。一声连着一声,像是破风箱在苟延残喘,随时会彻底散架。
同屋的菊香翻了个身,厌恶地含糊嘟囔了一句。
夜棠没动,压抑着咳嗽,等菊香那边没了动静,才慢慢地摸索着穿上床脚那套洗得发白的靛青粗布袄裤,缓缓下了床。
她觉得自己真是给穿越者丢脸,穿过来已经十五年了,要啥没啥。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好的身世,连身体都不行。
唯一知道未来发展走向的优势,也因为身份和身体所限,一点都没用上。
夜棠现在是巡盐御史林海府中丫环,没错,就是《红楼梦》中,林黛玉家里。
黛玉今年才五岁,贾敏还没死。
夜棠是林家的家生子,生下来就是奴籍,加上胎里带的弱症,力气比同龄的丫头小一半,走急了就喘,天一冷就咳,是个半废的人。根本没办法凑到主子面前去,更没办法自主谋生。
至于说什么剧透……她一个末等丫环,去说夫人再过一年就要死了,只怕自己死得更早。
她这一世的娘也死得早,爹是林家的车夫,对她不好不坏,等她到了年龄,便求府上安差个洒扫庭院的活计,好歹也有份月钱,不会饿死。
推开门,湿冷的空气猛地扑上来,呛得她又想咳,硬生生压了下去。
天色仍是青灰的,庭院里空荡荡,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水井轱辘转动的吱呀声。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襟,低着头,沿着墙根阴影,一步一步朝大厨房挪去。
步子放得极轻,倒不是怕惊扰谁,实在是没力气。
大厨房里热气蒸腾,混杂着粥米和柴火的气味。
管事张妈正立在灶前,用长勺搅着一口大锅。
靠墙的长桌上,已有几个早起的仆役在那里吃早饭。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两个杂面馒头,桌面上还放着一碟腌菜。
张妈以前跟夜棠母亲还有几分交情,这几年还算照顾她,见她过来,特意给她舀了碗比别人稠一点的热粥。
夜棠笑着道了谢,端起碗,就着矮凳坐下,小口小口地啜着粥。
粥是温的,勉强能下咽。馒头很硬,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厨房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嘈杂声也大了。取饭的,说笑的,催促的,锅碗瓢盆碰碰撞撞。没人注意墙角那个安静得像一抹影子似的病弱丫头。
夜棠也不抬头,只专注于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食物。
夜棠早知林家的结局,从没想要刻意经营什么人脉,攀附什么关系,别人自然更不会在意她这样的普通丫环。
她只想着,能平平安安地把日子过下去就行。
或者,哪天死了能穿回去也行。
实在穿不回去,那死了也行。
* * *
济州,石碣村。
午后的阳光,晒得湖边泥地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晒干的鱼虾和湖泥混合的气味。
茅屋前的空地上,阮老娘盘腿坐在一张破苇席上,修补一张大渔网。她年纪大了,背有些佝偻,头发花白,手却还算灵巧。
夜棠坐在旁边一个小木墩上,手里也拿着梭子和线,织补着渔网的另一边。
她身体向来虚弱,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今日咳得少了些,在暖洋洋的日头下,鼻尖甚至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
这时却是一边发狠地拉线,一边骂哥哥阮小五:“……鬼迷了心窍了,姥姥留给娘的钗子,他竟也偷拿出去赌。十赌九输的道理,村里三岁娃娃都晓得,偏他阮小五不信邪!咱们家什么光景?吃了上顿愁下顿,他还要赌!迟早要把自家性命都折在上面。娘你不要再给他求情,他今天休想再进家门。”
“胡说。”阮老娘轻轻嗔了女儿一句,“这世上哪有妹妹不让哥哥回家的道理!”
夜棠哼了一声:“他要是再去赌,我就没这个哥哥。免得他输红眼哪天连咱们娘俩都输出去。”
阮老娘还要替儿子分辩两句,但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心下到底有点讪讪,也就只低头补网。
这时只见湖中前后两条小船划来,前面船头上站着个秀才打扮面白须长的文士,划船的汉子正是阮小二。
船还没停稳,他已高声叫:“老娘,五郞在么?”
阮老娘也扬声道:“不在,连日来鱼也不打,尽在镇上赌钱,输得没有分文,连我的钗子都偷去了,你妹妹正在这里生气呢。”
阮小二脸上笑容僵了僵,还没答话,后一条船上阮小七却也笑嘻嘻道:“正不知怎地,赌钱只是输,却不晦气!莫说哥哥不赢,我也输得赤条条地。”
夜棠本来就气,一听阮小七这话,顿时呼地站起,叫道:“阮小七!好啊,你也敢去赌!我说什么你们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啊。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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