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一事带来的惊悸还是被黎映真压入了心底。
待回到成安县，她即刻调整策略，以邀请共学之名，请平江、临川、清河三县有意向合作的掌柜们前来参与讲习。
消息一经传开，另有一些商号闻讯而来，想要旁听。
黎映真欢迎之至，与商会内几家客栈掌柜协商，特意空出专供前来共学研讨的同僚歇脚的客房，食宿给以优惠。
为尽可能照顾到所有前来交流的人员，他还联络了县里的书院，特辟了讲习会场。
每到讲习班开讲，会场内便坐满了人。
负责授课的老师不搬高深理论，只讲实实在在的经验与规矩，尤其到黎映真亲自讲解商会理念与待客之道时，听课的众人更是仔细专心。
与此同时，黎映真沿袭当初开设客来居时的设计，在五味轩和几家试点铺子推出限时特价菜与意见箱，吸引了不少百信光顾。
意见箱里每日都有提出建议的纸条，每有一条建议被采纳，铺子里的伙计便会当众宣布，并赠出一张可抵扣餐食费的木制惠券。
如此几日，成安互助商会旗下商铺的名头算是渐渐在县里铺开了。
却也正式在此时，最新一期《洛安邸报》分发至成安县。
县内百姓有些颇关注邸报内容，每隔五日便会购买翻阅。
邸报写了什么，自然也会成为在县内流传的谈资。
阿桃自从跟着黎映真学习如何管理铺子，便一直都在努力识字，由州府衙署编撰发行的《洛安邸报》渐渐成了她用以巩固和学习的最佳工具。
这日看到邸报上刊载的那篇题为《新商杂谈》的短文，她却气得险些将手里的纸当场撕了。
是时，黎映真与赵淮才对过账，她正要去书院看看讲习班的情况，一抬眼便瞧见阿桃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瞪着手里那份邸报像是要将它吃了似的。
“怎么了？”黎映真上前，从阿桃手里拿过邸报，并未多看一眼，而是直接折起，拿在手里。
阿桃仍是气呼呼的，看向黎映真的目光却有些委屈。
赵淮显然知道阿桃生气的缘由，再看黎映真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劝阿桃道：“捕风捉影之词，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阿桃又从黎映真手里夺下邸报，展开，指着那篇短文的位置，“统一招牌、强定规矩……以利诱小民，聚众成势……看似惠及百姓，实则有违千年商道伦常……”
“还有还有，这里！长此以往，恐使市井失序，匠户失尊，百货失价。还什么夫商者，通有无而已，岂可妄言普惠而乱纲常。说话也太难听了！”
赵淮与黎映真相视而笑，又朝阿桃竖起大拇指道：“阿桃如今连这些拗口文字都说得通畅，学有大成。”
“赵先生，你就别挖苦我了。”阿桃急道，“这邸报从州府发出来，那就是官家的人都默许这种文章存在。这破文章，看似公允，但字字句句，都指着咱们商会呢。那些士林跟大掌柜都会看邸报，这样对咱们太不利了。”
“那我请人帮咱们商会写篇文章反击回去。”黎映真道。
心知黎映真不过说的玩笑话缓和气氛，阿桃再不服气，也确实没有还击的法子，眼前还需黎映真安慰自己，她更过意不去，遂低着头，闷不做声。
黎映真又哄了几句，才暂且让阿桃的脸色好看些。
待让小姑娘去帮其他伙计招呼生意，她转头去看赵淮，终于再支撑不起自己脸上那勉强的笑容。
两人一块往书院去，黎映真听赵淮道：“邸报已不止一次刊载对商会含沙射影的文辞，我听闻方家那伙人近来也动作频频，说是又要成立一个洛安商盟。”
黎映真没有接话，双手揣在袖管里，目光虽望着长街前头的方向，神思却显然去了更远的地方。
“不然，给李捕快去封信吧。”赵淮提议。
踏出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黎映真抿了抿嘴角，道：“眼下冲着我来的只是这样的舆论，想来他在上京，一定替我挡了更大的风雨，我不能再麻烦他。”
“那你有应对之策？”
“这几期邸报的目的，无外乎要断我们的名和势。说我们乱纲常，是想从道理上否定我们。他们要成立新的商盟，是想在实力上挤压我们。这都是阳谋。”黎映真道。
望着长街上来往的人群，听着街边熟悉的叫卖声，她的微微眯起双眼，道：“不然，咱们真找根笔杆子，跟他们打口水仗，算作出气。”
赵淮面色一滞，看着黎映真的眼底又惊又惑，脚下不自觉停步。
黎映真走出几步才转身，微微歪着脑袋，浅笑道：“跟赵先生开玩笑呢。咱们的时间宝贵，才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赵淮这才恍然，大步赶到黎映真面前，苦笑道：“黎会长发言已有些……”
“像李弦？”她抢着问道。
此时赵淮无声，更胜有声。
她低头笑过，不置可否，眼中光芒渐盛，道：“他们要打‘名’仗，我偏要打‘实’仗。我，一介小女子，不懂什么纲常，只讲这个……”
抬起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来回搓着指腹，她看着赵淮，神色狡黠。
之后一直等讲习班结束，黎映真第一个便找上了曹训。
结业那日，原本安排的是半日温习、半日闲谈，她却一早踏进书院，将曹训与几位学得扎实的掌柜请到侧厢。
“曹大哥，结业礼照办，但你们的行程得提前了。”黎映真将连夜整理好的几卷文书推过去，最上面是一本手抄的《成安互助商会铺面改造指南》。
曹训翻了几页，满面诧异。
指南里是一些所谓的规章制式，小到连铺子里柜台多高、招牌悬挂几尺、意见箱钉在何处都画了示意图。
而指南下面还压着一叠特制香料包的样品，以及统一格式的账册、进货单、客记簿。
“黎会长，你这是把饭喂到我们嘴边，还连筷子都递好了啊。”曹训脸上露出憨实的笑容。
“不光喂饭，还得看着你们吃下去。”黎映真语气温和，眼神却认真，“你们回去后，七日内必须将改造章程张贴出来，尽快完成门面改造。香料包先试用，账册立刻启用。我会派人轮流去你们那儿看看进展。
“不是查账，是帮忙。”
她又看向另外几人，道：“各位也一样。实不相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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