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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桥头

小说:

萤火小队

作者:

风十七

分类:

穿越架空

下班铃响的时候,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锁上抽屉,下楼。口袋里的钥匙贴着大腿,凉凉的。抽屉里锁着那个笑眯眯的玉像——不,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用布包好,塞进了帆布包。我说不清为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今天用得着它。

一整个白天,我都在想沈铭昨天说的那句话。下班前,他在茶水间门口碰见我,低声说了句:"下班桥头见。"说完就走了,像什么也没发生。张姐端着茶杯凑过来,瞅着他的背影:"小沈这人,神神秘秘的,打听他什么都说不知道。"我心里想,你打听的那些,他当然说不知道——你要是问他在田里见过几回布鞋,他说不定还知道得多些。这话我没说出口,只笑了笑,收拾东西下楼。

走出厂门,天还没全黑,晚霞把工业区的楼顶烧成一片金红色。我骑上那辆旧电动车,往镇东去。路上经过镇口那家面馆,老板娘在门口择菜,看见我,招呼了一声:"晓楠,下班啦?"我应了一声,没停车。她心里在想:这姑娘今天魂不守舍的,别是有什么心事。我听见了,没回头。我的魂,确实不在身上——它已经飞到桥头那棵樟树底下去了。

镇东的桥头,老樟树还在。树下那个算命的摊子早没了,只剩一圈踩实了的泥地,和几条被人坐得发亮的树根。我小时候,我妈带我从这儿走过,总说那算命先生算得灵,镇上谁家生男生女,都要找他问问。后来他老了,不摆了,摊子就空了。再后来,没人记得他去了哪。可那棵樟树一直在,越长越密,夏天把半个桥头罩在阴凉里。

我远远地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是沈铭。他旁边还站着三个人。周哥,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左手腕上套着一枚青灰色的旧玉扳指,油润油润的,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东西。林姐,短发,黑T恤,工装裤,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手腕上的银镯子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阿凯,瘦高个,叼着根草,正蹲在树根上,百无聊赖地数蚂蚁。

他们怎么都在?

我走过去,还没开口,阿凯先看见我了,冲我笑:"哟,来了。就等你呢。"

"你们……怎么在这儿?"

"是沈铭叫我们来的。"周哥说,"他说,人凑齐了。"

"凑齐什么?"

"凑齐一桌麻将。"阿凯说,"不然还能凑齐什么?"他嘴上这么说,可我知道他手里攥着那枚硬邦邦的东西,攥得指节都白了。他紧张。我们谁不是呢。

"这棵树,"我忍不住说,"以前这儿有个算命的,算得特别灵。我奶奶说,谁家生男生女,都要来问他。"

"算命的。"沈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嚼什么,"那他现在呢?"

"老了,不摆了。不知道去哪了。"

沈铭没接话。我注意到,他听了这话,目光在树下那圈踩实的泥地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找什么,又像在记什么。

我看向沈铭。他站在树下,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铜的,小小的,像老式挂锁的那种。他抬手,把钥匙在路灯底下晃了晃:"你们有没有感觉?靠近的时候。"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从走近这棵树开始,我帆布包里那个玉像,就一直在发烫。不是烫手的那种烫,是温温的,像揣着一只小暖炉,贴着我的腰,一下一下地跳。我下意识伸手按住帆布包。周哥动了动左手腕,那枚玉扳指在指间转了一圈;林姐的银镯子,在胳膊上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阿凯把口袋里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握了握,腮帮子动了一下。

大家都感觉到了。

"锚会互相认。"沈铭说,"你们手里都有东西,进了那片田,就再也摘不下来了。凑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会互相'说话'——你们刚才感觉到的,就是这个。"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林姐问,"我们五个,散在镇子各个角落,你一个一个找出来的?"

沈铭笑了笑:"不是我找的。是锚带我找到的。"他抬起手,让那枚小铜钥匙在灯下转了一圈,"它是钥匙,会认锁。你们几个,都是配这把钥匙的锁。"

"我们怎么会是锁?"阿凯不服气,"我们又没丢钥匙。"

"你们丢的东西,比钥匙大。"沈铭说,"我丢的是门。林姐丢的是人,阿凯丢的是弟弟,周哥丢的是——"他看了周哥一眼,没往下说。

"我丢的是家。"周哥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跑物流那会儿,一年到头在外面,家都跑丢了。现在想回去,回去的路,找不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桥下的水面。我们谁都没接话。路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到底是谁?"我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沈铭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晚风把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桥下那条河,水面黑沉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过了很久,他说:"我也是进来的。比你们早一点。早得……我自己也记不清多久了。"

"你进来干什么?"

"找人。"他说了两个字,就不再往下说了。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眼睛深得像一口井。我想去"听"他的心声——可还是那样,像隔着一层水,什么都听不见。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我完全读不到的人。我心里发紧,面上不露,低头假装看自己的帆布包。

"行了,别站在风里说。"林姐开口了,她说话一直干脆,"周哥,你定个章程,今晚怎么办。"

周哥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他抽烟的姿势很老练,两根手指夹着,烟灰弹得利落,一看就是抽了十几年的:"今晚,都回去睡。明天早上,镇口早点摊集合。丑话说前头——进了那片田,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想退的,现在还来得及。"

没人动。樟树叶子在风里响,桥下的水声咕咕的。

"那我问一句。"我说,"进了田,怎么算活着出来?"

"天亮前,从桥上跳下来。"周哥说,"跳下来,醒过来,就是活着出来。"

"要是没来得及上桥呢?"

周哥的烟灰,弹在鞋面上。他沉默了一下,说:"那就留在田里。等着变灰。变成那些'田里的'。"他看了我一眼,"你见过的。那些心里只剩'乱'和'痛'的。"

我后背一阵发凉。原来那些影子,那些心声,真的就是——没来得及上桥的人。

"行。"周哥把烟头在鞋底上踩灭,"那就都是自己人了。我叫周琦,做物流的,以前。跑长途,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你们叫我周哥就行。"

"林梦。"林姐说,"以前省医院上班的。现在在小医院了。"她说"以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我心里,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心声,一闪就过去了——医院,三年前,夜班。我没敢细听。有些事,别人不说,我也不会去揭。

"张凯。"阿凯咧嘴,"你们叫我阿凯就行。我哥俩,我排老大,底下还有个弟弟。以前在厂里开叉车的,后来不干了。"

"晓楠。"我说,"镇上模具配件厂做文员的。才上班两年。"

轮到沈铭。他笑了笑:"沈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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