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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玉像

小说:

萤火小队

作者:

风十七

分类:

穿越架空

赶着早八,终于到厂里了,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张姐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我了,嘴上问"昨晚没睡好?"心里已经在琢磨:是不是跟对象吵架了,年轻姑娘,还能为什么。我没接话,低头冲了杯速溶咖啡。小李递给我一块饼干,说"吃点甜的",心里想的是:她今天气色真差,可别把活拖给我。

我谢了她,把饼干放在桌角,没动。

一上午,我都在想那个梦。不对——我告诉自己,那是梦。可梦里的细节太清楚了:青白色的玉像,笑成两道缝的眼睛,还有最后那一下,攥在手里的烫。我低头看了看手心,那里什么痕迹也没有。

午休的时候,同事都去吃饭了,办公室只剩我一个。我坐在工位上,把那个梦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然后我发现了白天没来得及发现的事。

梦里,我"听见"了那些人的心声。

"我的脑子很乱""很痛"——那些围着尸体的人,他们什么都没说,可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在梦里用读心了。而且那些声音,不是人话,是像被什么搅碎的念头,只剩两个词在反复。

我在梦里也能听见。

这个发现让我后脊梁一凉。十几年来,我的读心只对活人有效——村里人、同学、同事,都是活生生的人。可从没有哪一次,我在梦里听见谁的心声。也从没有哪一次,那些心声是这样的——乱的,痛的,像一块被揉烂的布。

那尸体……那些人……他们是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搜点什么,又不知道搜什么。"玉像邪门"?"梦见玉像"?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搜出来的多半是营销号编的故事,我不信那些,我只信自己耳朵里听见的东西。可这次,我耳朵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调的风声,和隔壁小李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

下午的办公室里,声音比上午还杂。

张姐在跟隔壁的刘会计打电话,嘴上说着"哎,你家闺女考得怎么样",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晚上跳广场舞的队形;小李对着电脑改表,心里一遍遍地念:这个月的绩效要是再垫底,年终奖就泡汤了;走廊那头,两个业务员在抽烟,嘴里聊着天气,心里一个在骂客户难缠,一个在想跳槽的事。这些声音,像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的,一刻不停。我坐在工位上,把它们一样一样关掉,只留下眼前的表格。

这就是我上班以后的日常。听得见,装听不见;知道了,装作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这个本事不是老天爷赏我的,是罚我的——它让我提前知道所有糟心事,又一样都不能说。

下午,王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说下个月展会要带我去跑腿。我点头应着,耳朵里却听见他心里的算盘:这姑娘嘴紧、腿勤,带出去省心。我"听见"他还在想另一件事——老板娘让他把新招的人安排到车间去,他正为这事儿犯愁。我装作不知道,应了声"好",退出来。

下了班,我骑车载着姐姐回家。晚风热烘烘的,稻田里蛙声已经起来了。姐姐坐在后座,搂着我的腰,说:"晓楠,你这两天不对劲。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没有。"

"那你怎么老走神?刚才过路口,红灯你都差点没看见。"

我没说话。过了桥,我才开口:"姐,你小时候听没听过什么……玉像的事?"

"什么玉像?"

"就是,捡到玉雕的小人,说是……不吉利的?"

姐姐想了想:"没听过。你听谁说的?"

"……做梦梦到的。"

姐姐在后座沉默了一会儿,说:"别瞎想。你那是上班累的。明天周末,回家看看妈,让妈给你炖只鸡。"

我"嗯"了一声。稻田在两边往后退,蛤蟆声越来越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有马上睡。我闭着眼,故意去想那个房间——想着想着,心跳就快了。我想进去。我想看清楚那个玉像,想搞清楚那些人是谁,想知道那具尸体为什么躺在水沟里。我怕,可我又想知道。

可我又想起一件事:玉像在抽屉里,锁着。它锁在抽屉里,可梦里那个玉像,还在我手里,还那么清楚。那梦里那个,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梦是真的,为什么它会同时在抽屉里?如果梦是假的,那它又是怎么到的我枕边?我想不通。可越是想不通,我越是想再进去一次,看个明白。

空调嗡嗡地响。我把"耳朵"关上,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沉下去。

临睡前,姐姐来我房间一趟,把蚊香点上了,说:"这两天蚊子多。"她嘴上说着蚊子,我心里却听见她在想:妹妹这两天心事重重的,问她也不说,别是工作上受了气。她没问,我也没说。她关灯出去的时候,我忽然开口:"姐。"

她站住:"嗯?"

"……没事。"我说,"早点睡。"

"你也是。"她带上门。走廊的灯灭了。我躺在黑暗里,又躺了一会儿,才让意识沉下去。

然后我就进去了。

还是那个房间。窗户开着,月光惨白,蛤蟆声响成一片。这一次我没有慌。我坐在床边,先看——床头柜上没有我的水杯,桌上没有我的书,衣柜门上没有我贴的贴纸。可床是木床,柜子是老式的那种,位置和我房间一模一样。我心里忽然明白了:这房间是照着我房间搭的——可它学得不像,它只学了个大概,把我的东西全换成了别人的。

我走到窗边。外面还是那片稻田,黑沉沉的,远处一团更黑的影子。我盯着那团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那里有一点光,黄的,像有人提着灯在走。那点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盏挂在树上的灯。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它没有靠近,也没有消失。我忽然想:那是谁?是跟我一样进来的人,还是"田里的"?

我躺回床上。枕头还是硬的。我伸手,摸到那个玉像,把它拿出来。

月光底下,我看得比第一回仔细。巴掌大,青白色,温温润润的,像老玉。雕的人盘腿坐着,圆脸大耳,笑成两道缝——我翻过来,看它的背面。底下刻着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不是正楷,倒像孩子刻的,笔画又深又乱。

"笑面。"我轻声念出来。字是刻进去的,缝里积着陈年的灰,擦不掉。我拿指甲刮了刮,那灰像是长在里面的。

我攥着它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稻田,是黑夜,是蛤蟆声。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我握着玉像,翻过窗台,跳了下去。

稳稳落地。田埂上的泥是凉的,软软的,陷下去半个脚背。月亮还是那么大,那么白。这一次,田里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围着的人群。空荡荡的,只有稻子风里沙沙地响。田埂上长着草,露水打湿了我的脚踝,凉丝丝的。稻子齐腰高,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我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在田埂上,"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特别清楚。这个世界的别的声音都像蒙着一层布,只有我的脚步声,是真的。

我攥着玉像,顺着田埂走。蛤蟆声低低的,像在给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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