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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有喜

小说: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作者:

南墙血饮

分类:

古典言情

入秋。酉阳兵来了。

冉跃龙带了六十个人,从酉阳走水路到石柱,一天半。他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些,颧骨上有一道新疤,猎野猪蹭的。

"秦嫂子。"他抱拳行礼,目光扫过秦良玉腰间的短刀,"听说你练了一支白杆兵?"

"十二个人。"秦良玉道,"不算兵,刚站出个形。"

冉跃龙笑了:"那正好,我们的兵也是刚站出个形。一起练练,看谁站得稳。"

合练在演武场。

马千乘的亲卫四十人列一边,酉阳兵六十人列一边,中间是秦良玉的十二人——四组三才阵,白杆枪竖在身侧,枪尾铁环在秋风里碰得叮当响。

罗大柱站在最前面,手心有汗。他看了看对面酉阳兵的架势,又回头看了秦良玉一眼。

秦良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千乘喊了一声"开始"。

酉阳兵先攻。六十人排成三列纵队,持矛正面推进——山地的常规打法,人多矛长正面硬冲。马千乘的亲卫正面接住,刀盾挡第一排,长矛从盾缝里刺出去。

秦良玉的十二人没在正面。

她带着四组人从侧翼插进去。白杆枪的枪尾铁环勾住酉阳兵的长矛杆,往回一拽——矛杆一歪,正面阵型就开了口子。第二组从口子里钻进去,枪尖挑翻两个,第三组护住侧翼,钩住试图回援的人。

十二个人像一把锥子,从侧面凿进了酉阳兵的阵里。

冉跃龙站在场边看着,眉毛拧了起来。他不是看不懂——他太看得懂了。正面吸引,侧翼凿穿,三才阵的小组配合让每个人都能护住旁边人的空当。

"停。"他喊了一声。

场上的人收了兵,喘着粗气。罗大柱的胳膊上蹭破了一块皮,血渗进袖子里,他浑然不觉,咧着嘴笑——他一个人钩翻了三个。

冉跃龙走到秦良玉面前,看了她半晌。

"白杆枪的练法,是你父亲创的?"

"是。"

"能教我的人吗?"

秦良玉看了马千乘一眼。马千乘道:"教。"

冉跃龙点头,转身对酉阳兵喊:"列阵!从三才阵开始练!"

合练了五天。

前三天酉阳兵学基本站位,站得歪歪扭扭,冉跃龙急得自己下场比画。秦良玉让罗大柱带两组人手把手教——钩怎么出、环怎么收、三个人怎么踩到同一个点上。第四天酉阳兵勉强站出了形,第五天跟马千乘的亲卫对练了一轮,输了,但阵型没散。

第五天晚上,冉跃龙来找马千乘喝酒,路过东院时停了一步。

"秦嫂子,再香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她想来石柱看你,但路远,来不了。"

"她还好?"

"好。长得快,天天跟着武师傅学架势,手长脚长的,像模像样。"

秦良玉点了点头,没多说。白再香在冉府住了四年了,冉跃龙待她不差,这她知道。两家有交情,但再香是冉府的人,好不好不用她操心。

冉跃龙也没多停,把手里的苞谷酒放在门槛上:"石柱的酒淡,酉阳的带劲。"

他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秦嫂子,白杆枪的路数比我想的厉害。以后真上了战场,酉阳兵听你调遣。"

说完就走了,没等她回话。

合练之后,忠州来了信。

秦邦屏写的,字迹潦草,写完大概没检查就封了。信里说忠州一切安好,父亲身体硬朗,母亲念叨她,问他石柱的米是不是跟忠州的不一样,她吃不惯就让人捎些过去。秦邦翰附了一行字,说短刀用着趁手没有,刀鞘上的字磨没磨掉。秦民屏不会写信,在信纸角落画了一杆枪,歪歪扭扭的,旁边写了三个字:姐,练枪。

秦良玉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匣子里——跟白再香的信、马千乘的详图放一处。

她让人给忠州回了一封信。写了几样石柱的事:米比忠州的粗,但香;茶苦,喝惯了还行;山风大,她不冷。没有提覃氏,没有提西院,没有提账册上"送播州"那栏礼敬。忠州远,说了也白添一份心。

信末她写了句:民屏画的枪不错,枪尖再稳些就更好了。

马坤让人把信带出去,走商队顺路捎到忠州。来回一趟少说一个月。

合练之后,马千乘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的。他开始跟秦良玉说更多演武场的事——哪个寨的兵能打,哪个寨的头人阳奉阴违,矿上的出产够不够养兵。话说得比从前细得多。

秦良玉听着,不说"你应该怎样",只说"我爹以前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马千乘第二天去做的时候,常常跟她说的路数差不多。

有一回马千乘过来,秦良玉正在擦枪。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罗大柱说,你教枪的时候比我有耐心。"

"你教的是打法,我教的是站法。"秦良玉头也没抬,"打法靠悟,站法靠磨。磨急了就散了。"

马千乘没说话,在桌边坐下,拿起她放在案头的舆图看。看了一会儿,指着方斗山北坡那个"待勘"的朱批。

"我派人去勘了。大风门那条老路,确实能走。但要修三个隘口,至少要两百个人修两个月。"

"人呢?"

"从各寨抽。给工钱。"

"工钱从军备项里出。修路也是军备。"

马千乘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行。冬天修,开春完工。"

但覃氏没有闲着。

秦良玉砍了播州礼敬之后,覃氏的动作换了路数。她不再直接来要银子,而是绕着弯子走——拉拢寨兵头人。

最先被她拉过去的是下路寨的头人陈老六。陈老六的寨子在西边,离播州近,以前跟杨应龙那边做过药材生意。他跟西院丫头的嫁娶上有来往,这层关系覃氏攥着。

马千乘跟秦良玉说这事时,语气很平:"陈老六上个月来府里请安,带了一只鹿腿,送到西院去了。以前他都是送正堂的。"

秦良玉听明白了。送西院不送正堂,是在站队——陈老六在赌覃氏还有后手。马千驷在播州,杨应龙还没倒,寨兵头人心里有杆秤。

"你动他吗?"

"不动。"马千乘道,"动了陈老六,西边几个寨子都会慌。先盯住,等他犯事再收拾。"

"马千驷有消息吗?"

"覃氏说他在播州学文武课业,过年也不回来。"马千乘语气冷了一截,"我看他是赖在杨应龙那里不走了。杨应龙养着他,就是养着一张牌——什么时候想打石柱的主意,就打出来。"

秦良玉想起来的路上冉跃龙说的那句——杨应龙的人走过鬼门峡那条水路,叫酉阳兵堵回去了。堵是堵了,但路还在。马千驷在播州,就是那个念头的影子。

"北边的路赶紧修。"她说。

马千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覃氏的第二步棋来得更快。

九月里,重庆府通判来石柱公干,例行巡视土司军备。马千乘在正堂接待,秦良玉在屏风后面听。

通判姓周,四十来岁,官场浸出来的老油子。问了兵额、军械、矿税,马千乘一一答了,数目对得上。周通判点了点头,忽然转了个话头:

"马宣抚,本官听闻府上西院的老夫人近来身子不好?"

马千乘顿了一下:"姨母安好。"

"那就好。老夫人是长辈,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府衙说。"

这话说得漂亮,意思却明白——覃氏绕过马千乘,直接找了重庆府的门路。周通判这番话是替她传声:她还有另一条路走,不靠马千乘也能跟官府搭上线。

马千乘脸上没动:"多谢通判大人关心。"

周通判走后,马千乘站在堂前,攥着茶碗,指节发白。

秦良玉从屏风后面出来。

"她找了重庆府。"

"她手里没兵,翻不出浪。但她能把水搅浑——重庆府但凡对她有半分好脸,寨兵头人就会觉得她还有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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