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职的文书送出去第七天,朝廷的回文还没到。
马家旁支又动了。
这回不是族老出面,是马邦聘亲自来了。他带了三十多号人,从下路寨过来的,到了宣抚司门口,说要"祭奠宣抚使"。门口的兵拦不住,也没敢拦——马邦聘毕竟是马家人。
秦良玉在后堂听说了,没动。
覃安来问要不要关大门,她说"开着"。
马邦聘进了灵堂,上香,磕头,一套礼数做得规规矩矩。磕完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里,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秦良玉。
秦良玉站在廊下,没说话。
马邦聘在灵堂站了一会儿,出来,走到院子里,没急着走。
他看了一圈——门口的兵换了岗,新岗的人腰上挎刀,站得直。灵堂里香火没断,有人守着。校场方向传来枪杆戳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马邦聘转过身,朝秦良玉拱了拱手:"夫人辛苦了。"
秦良玉站在廊下,没说话。
马邦聘又看了一眼校场方向,声音不大:"祥麟毕竟还小,这摊子事,夫人一个人扛着,怕是不轻。"
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下路寨那边,几个土目也托我带了句话——若有用得着马家人的地方,尽管吩咐。"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在石柱站稳了没有?需不需要马家旁支"帮忙"?帮了忙,就得还。
秦良玉看着他,没接他递的梯子。
"覃太君前两天来过。"她说,"马家的事,轮不到旁支操心。"
马邦聘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良玉又加了一句:"你万历二十二年围过衙门,这事朝廷还没忘呢。"
马邦聘的脸色变了。他嘴角的笑还没收干净,眼睛已经冷下来了。
站了一会儿,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了宣抚司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上马走了。
秦翼明和秦拱明是第十天到的。
秦翼明二十三岁,秦邦屏的长子,瘦高个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进门先跪在灵前磕头,磕了三个,站起来,垂着手站到一边。
秦拱明二十一岁,秦邦屏次子,比堂兄矮半个头,进门没跪,先开口问:"姑父到底怎么死的?谁害的?"
秦邦翰从后面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秦拱明闭上嘴,但脸上不服气。他退到一边,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秦良玉看了看他们两个:"去歇着。"
马祥麟在灵堂守了十天没怎么说话。
他十三岁,穿着孝服,腰上扎着白布条,跪在棺材前。膝盖底下的蒲团磨出了坑,膝盖疼,他也不动。
秦翼明不进灵堂。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转身往校场走。
校场上,白杆兵正在操练。秦邦屏站在点将台上,枪杆戳地的声音咚咚响。
秦翼明走过去,取下一杆白杆枪,掂了掂分量,走到场中央,开始练。一枪,一枪,又一枪。扎得稳,没有花架子,每一枪像是往土里钉钉子。
练了小半个时辰,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没回头,继续扎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了。
秦翼明收枪,转身。
马祥麟站在五步开外,手里攥着一杆白杆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秦翼明没说话,把枪往地上一杵,走过去,在枪架上又取了一杆,扔给马祥麟。
马祥麟接住了,攥在手里。
秦翼明走回场中央,站定,枪尖对着他。
马祥麟也站好了,枪尖对着秦翼明。
两个人对峙着,谁也没先动。
日头慢慢偏西,影子拉得很长。
秦翼明先动了。
一□□过来,不快,但稳,枪尖直指马祥麟的肩窝。
马祥麟侧身避开,反手一□□回去,枪尖擦着秦翼明的袖子过去了。
秦翼明退了一步,枪尾一扫,扫在马祥麟的小腿上。
马祥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咬着牙重新站稳,扎好马步,枪尖对准秦翼明。
"脚底没根。"秦翼明开口,"你爹看了会骂你。"
马祥麟没说话,咬着牙又刺过来一枪。
这一枪比刚才快,比刚才狠,但秦翼明还是避开了,用枪尾又扫了他一下。
马祥麟又踉跄了一下,这次没倒,撑着枪站住了。他喘着粗气,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秦翼明收枪,看着他。
马祥麟也收枪,攥着杆子,手心磨得通红。
两个人站在校场上,都没说话。
秦拱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边上看了半天。他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从枪架上取了一杆枪,站到秦翼明旁边。
三个人又练起来。
这回没人说话,只有枪杆碰枪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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