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衣襟随风而起,露出腰间系着的草绳结。
那结随着沈枝意的旋转微微晃动,仿佛也在随着节奏跳动。
木钗在鬓角轻轻颤动,终于承受不住,悄然滑落。
乌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如一片震撼的瀑布,撩拨在众人心中。
发丝如墨,如绸,如流云,如飞瀑,与粗布麻衣形成奇异而震撼的对比。
最粗陋的衣衫与最华美的青丝。
最朴素的装扮与最惊艳的风华。
马鞭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而如长蛇蜿蜒,时而如游龙惊鸿。
时而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缕尘土。
时而在空中炸响,声震四野。
沈枝意的脚步越来越快,旋转越来越急,裙摆飞扬如一朵盛放的野花。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却不曾停下,只是愈发投入,愈发忘我。
仿佛已然化身那边关牧羊的女儿,在落日余晖中尽情挥洒着丰收的喜悦。
秦原的琴音愈发激昂。
容萱和季问禾的箫笛声直冲云霄。
秦朗的响木如雷如鼓。
女子乌发飞扬,粗衣翻飞。
那一刻,她不是沈家二房的嫡女,不是秦家的表姑娘,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
她就是那雕弓白羽的猎手,就是那薄夜归来的牧人,就是那站在黑山峰外、眺望阵云散开的边关女儿。
夕阳的最后一道金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满园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震撼。
一曲终了。
沈枝意缓缓收住马鞭,静静立在台中。
秦原的琴音渐渐沉落,余韵袅袅,绕梁不绝。
容萱和季问禾垂下箫笛,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朗握着响木,咧嘴笑了。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
“好!!”
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欢呼声震耳欲聋。
“沈二姑娘!沈二姑娘!”
“好!太好了!”
“这才是斗琴!这才是艺术!”
“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人用马鞭跳舞!头一回见人把牧羊女演得这么像!”
“那身装扮,那根马鞭,那歌声——绝了!”
秦朗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冲台下使劲挥手,仿佛那些欢呼是冲他来的。
秦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但耳尖,分明红了一瞬。
容萱掩唇轻笑,眼中满是敬佩。
季问禾拱了拱手,对沈枝意深深一揖。
沈枝意立在台中,粗布麻衣,木钗草绳,周身却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抬起眼,越过重重人群,望向桃林深处。
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端坐于棋盘之前。
隔着满园欢呼,隔着重重人影,他微微抬起眼。
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台下,沈盈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青中带紫、紫中透黑、黑里还泛着白的颜色。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沈枝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那个**,她明明不会抚琴,她明明什么都不懂……
沈知南在一旁喃喃自语:“这……不配乐器也可以的吗?”
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那便是,配角也必须用乐器。
但沈枝意却别出心裁,用歌舞助兴。
那名侍卫抱着阮,满脸无辜地嘀咕:“早说可以这样啊,属下也会喊两嗓子……”
沈星河挠着头,一脸茫然:“她唱的是什么?我听不懂,但还挺好听?”
沈盈袖想破口大骂,“好听个鬼!粗俗不堪!没有技巧!”
岳安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望着台上那道身影,眼神复杂。
沈枝意的表演一看确实没有任何技巧,但却无比真实和投入,与古拙的牧羊女奇异的契合。
***
桃林下,殷京墨笑得合不拢嘴。
“马鞭!牧羊女!别出心裁啊!大皇兄,你看见没有?人家用马鞭就可以赢比赛。哼哼哼!”
殷宏也跟着笑,前仰后合。
似乎都忘了,沈枝意和秦家与他们也是劲敌。
能让他们看到殷天川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吃瘪,他们对秦家胜利居然变得乐见其成。
殷天川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殷京墨笑够了,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大皇兄,臣弟方才算了算——你那三千两,加上一赔十……”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
“三万两,记得备好。”
殷天川几乎捏碎手里的杯,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翰林院院首缓缓站起身,捋着长须,目光落在台上的沈枝意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
“妙。”他只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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