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这段日子干活虽也不含糊,但王怜青认定他细皮嫩肉是个富家公子,怎么可能扛得住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她挥挥手,不甚在意道:“没力气了就回去吧。”
李甲确实觉得累,之前几天让他犯难的活计,放在夏收面前不过是开胃小菜,他觉得胳膊都酸了,很想回去躺着。躺稻草上也行。
但王怜青这是什么意思!
李甲被她的眼神刺痛了,这是何等侮辱人自尊的眼神啊!他气哼哼道:“我有的是力气!”
王怜青惊讶道:“真的假的?别逞强。”
李甲的回应是手起刀落割下一片稻子。王怜青沉默片刻,揪着他领子使劲摇晃:“你割的什么东西!下面的稻子不要了吗,你个败家子!”
李甲定睛一看,他剩下的稻杆上剩着许多的谷粒。他望天望地去补救,接着嘴硬:“我又不是没看到!我分两刀割不行么!”
“你最好是了。别再让我抓到你干蠢事!”
“什么叫我干蠢事,都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两人吵吵嚷嚷,田蛙咕咕呱呱,无云的天中月亮照得大地明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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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并没有下雨。花了七天,稻谷收得差不多了,接着是脱粒、装袋的工作。王村中心有一大片空地充作打谷场,众人便聚在一起手工搓穗脱粒再装袋。众人都是熟手,一时间金黄色屑屑飞扬,在空中浮尘朦胧。
李甲拿起一串稻穗,学着旁边人的动作搓了搓,只搓出一些粉碎的谷屑。怎么回事,这稻子为难他啊?他偷眼去看别人,却怎么也不得其法。
王怜青看不过眼,过去抓住他的手,双掌一合。
李甲先是习以为常——村里的老人和他说话时,总喜欢抓着他的手,似乎是表示亲近的意思。一开始他不习惯,慢慢地也不再抽手出来——反应过来是她之后,眼都瞪圆了,话也说不利索:“你你你干什么!”
村姑吃他豆腐!李甲满脑子都是这个。
王怜青语气不耐烦:“干什么干什么!傻子,跟我学。”
说着便调整他的手的姿势,领着他的手卡着稻谷,上下用力,穗壳轻松分开,露出中间的稻米来。
王怜青七岁的时候就能熟练搓穗,哪像这富家小少爷,多少岁了,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王怜青怀疑他真是摔了脑子只不过伤口不外显,现在不仅没了记忆,还有些脑筋上的痴呆。
李甲呆呆地被她抓着手一搓,再张开手,嘿,白白的稻米。王怜青抓起一把稻谷给他,监督着他动手。他耳根原本有些不明不白的红,搓了一会之后和稻谷使劲,整个人咬牙切齿,满脸通红。
王怜青倒是很满意:搓得不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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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稻收完了,就该马不停蹄种晚稻了。
又是一阵忙碌,期间李甲听到王怜青念叨牛牛牛。如果能有一头牛就好了,她好想有一头牛啊!
从前王村是有一头牛的,那是村长带头在镇上买来的小牛犊养大,成为村里所有人犁地的指望。可惜八九年前,人尚且无粮可吃,何况是牛?一场意外之后,老牛摔死了,村里的人沉默着吃下了它的肉,从头到尾都吃完了,只有两只流泪的眼珠子被埋到了地里。
这两年,似乎青妙门派也察觉到聚灵阵之举有竭泽而渔之势,调整了汲取灵气的速度,土地的产出因此好了一些。王怜青又开始琢磨着养一头牛。可她不够钱,只能念叨着往后有一头牛。
李甲觉得她念叨牛的语气和自己念叨床的语气差不多,不禁心有戚戚焉,好心开口道:“如果你让我睡床的话,等我家人找来之后,我一定送你一头牛。”
王怜青:“你刚刚就送了我一头牛。”
李甲:“有吗?”
王怜青:“有啊,你看天上。”
王怜青:“你吹的牛在天上飞。”
不识好人心!李甲被她气走了。
又被揪着回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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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稻种下之后,王怜青准备启程到镇上去,临走之前她将村里老人院子里的水缸都挑满,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接着和李甲拖一架快散架的木质两轮车,上面装着他们这段时间搓出来的稻谷,开始了漫长的跋涉之旅。
王村邻山而居,道路崎岖,纵使离县城不过二三十里地,仍然叫人闻之生畏。年青人尚且不论,上了年纪的人说起“去县城”,和说“去找死”没什么区别。
王怜青在太阳跳出地面时出发,到了县城时已经是午后,太阳有西斜之势。
王怜青和李甲说:“我们先去交税,然后去衙门,看看有没有人寻你。”
李甲等了一等,没听到她接着说下去,问:“然后呢?”
王怜青说:“如果有人找你,那就等等你的亲朋,之后你给我点钱算作我救你的报酬,你我分道扬镳。如果没人找你……你确定要说那么晦气的话?”
李甲觉得她这人说话甚是无情,好像迫不及待要和他分开似的。但让他反驳她的话,他又张不出口:是啊!说那么晦气的话干什么!
没准找他的人就在等着他呢。到时候他找回了显赫的身份,必然要让这小村姑知道他的厉害!
李甲在心里把王怜青捏圆搓扁,表面上则识时务地唯唯诺诺,跟着王怜青走到了一处青石砌成的广场。
王怜青同守广场的人通报了一声,排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之后。
队伍正在缓慢向前挪动着,李甲看到队伍的尽头是一张桌子,几个穿着皂服的官差在称量记录着队伍中人交上去的稻谷份量,此外还有一个穿着体面些的肥胖男人,他满脸堆笑,正和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说些什么,面色极尽谄媚。
“仙长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呢。这些贱民在小人手下绝不敢耍滑头,您就放心好了!”
“师父交代下来的差事,我怎么敢假手于人,”少年面色矜持,眉眼间却流露出几分得意,“你也不要叫我仙长,师父说我才踏上仙路不久,岂敢傲然不逊?”
“是是是,大人,是小人多嘴了。”男人轻轻打了两下嘴巴,“只怪小人平日在这乡野之地,见惯了粗俗鄙夷之辈,如今得见您这般飘渺出尘的人物,心中的仰慕实难抑制啊!”
少年故作谦虚,但嘴角高高扬起,显然被这番吹嘘吹到了心坎处,他道:“这小地方确实粗鄙不堪,若说人中人凤,还要看我去年随师父去参会的仙门大演,会上四海八荒的天之骄子云集……”
“仙门大演?”男人眼中放光,“传闻中这是众位仙门天才才能参与的盛会,仙长大人您竟也能前去,可见天资非凡……”
少年听到此处,脸色不变,心中却是一虚。所谓的仙门大演,确如肥胖男人若说,是广邀仙门天才参与的盛会,但他能前去却不是因为被邀请,而是作为洒扫弟子被派去维护秩序……那些仙门天才在会上出尽了风头时,他却只能远远瞥见仙光重重越越,忮忌之心如被火烤。
也是,他不过是一个花光了家中所有资产,才侥幸拜入青妙门派之中的平凡弟子,又怎么可能真如男人所言,正式受到邀请,在会上展露锋芒?
好在这小地方,不会有其他修仙者跳出来指出他所言皆是妄语,少年享受着肥胖男人的吹捧,情不自禁又说出一些在仙门大演上的见闻。
“要说大演上最为风光的,必然是隐山门中的裴回,”少年谈论起那人时,眼中情绪复杂,一方面为对方年纪轻轻却盛名赫赫而不甘,一方面却又因为对方天资卓绝而生不出嫉恨之心,盖因那人离他太远,他甚至没有站在他面前的资格,“惊采绝艳,天纵奇才,不负盛名。”
他半感叹半炫耀道:“我也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此时裴师弟正在何处修行。”
肥胖男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又是好一阵吹捧,无非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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