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甲豁然开朗。
——才怪啊!
他确实很想睡床,但不是以那么屈辱的方式!别管是娶还是嫁,他都绝不要跟一个村姑在一起一辈子!
但是床…床……床……他好想睡床啊。
床什么床,睡地板也是一样睡,何况现在还有稻草垫着。别随便为了一张床就把自己买了啊李甲!
但是稻草真的很难睡。
难睡也要继续睡,又睡不死人!
但是床……
……
李甲脑海里天人交战,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喂完了牛、吃完了饭、刷完了碗。把丝瓜瓤挂回原位的时候,他脑子好似被敲了一记,咚的一声震耳欲聋,这瞬间李甲觉得自己开悟了,他跳起来雄赳赳气昂昂道:“我……”
“你什么?”王怜青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手提着根长竹竿并着个小桶,另一手举着根浸过松脂的木柴充作火把,疑惑地看着屋檐下的他。
李甲就要脱口而出“我不可能和你结婚的你死心吧别再让人来劝我”了,话在嘴边却看见王怜青眉眼被火把的光照得明亮。
杏仁状的眼睛微微弯着,瞳仁中有两点聚焦放亮的光点,其实她没有在笑,但总给人这样的错觉,李甲眼力好,几乎能看清她脸轮廓边缘处被火照亮的小绒毛。它们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着。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预备出口的话一下子落进了肚子里,咚的一声,像块石子落进了盛着月亮的水塘里,荡起重重水波。
“没,没事,”他磕巴了一下,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你要去干什么?”
王怜青把小桶和火把递给他,他顺从地接过来。
王怜青道:“黏蝉。”
李甲露出你果然是个野人的表情:“抓虫子吃?”
王怜青评价:“你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
蝉怎么能算虫子呢?虫子能像蝉这样,蝉蜕可以换钱,蝉蛹可以吃么?
李甲挨了一掌老实了,跟在她身后,听她说等会黏蝉的注意事项。
夏日的白天和夜晚都能够黏蝉,但王怜青白天没空,只好晚上动手。
村道左右都有树,山中最不缺的就是树。今夜月明,但树影婆娑,风声窸窣。
“嗡——嗡——嗡——嗡——”
蝉声一声大过一声。
细长的竹竿竿头黏着松脂,黏性让蝉无法挣脱。李甲高高举着火把,在王怜青的指挥下转移方向,好让她能够看清树上栖息的蝉。
夜晚的蝉懒洋洋地叫唤,火光靠近时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反而贪恋光的温暖,竟偶有蝉歪歪斜斜向着火把飞去,结局自是引火焚身,簌簌扑落。
王怜青是黏蝉的老手,她动作没什么章法,出手却极快,只见她手中的竿子连连黏中蝉身,有些慌乱飞起的蝉也被她顺手逮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李甲看着,心突然有些痒痒,他说:“让我也来试试。”
王怜青便和他交换了位置。
李甲握住竹竿,手腕翻转下意识就要转个剑花。但竹竿太长,转到一半便触地受阻。
“你干什么,黏蝉,不是黏我!”
王怜青躲得快,否则要被他扫到,登时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李甲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又做了什么,顿时也觉得自己刚才莫不是发了邪。为了掩饰尴尬,他干咳两声:“看好了!”
“看好了,”王怜青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李甲莫名有些紧张,胡乱甩了两下竹竿,收紧了手指。
树上的蝉在火光中显现身形,蝉翼薄薄放光,在夜风中颤动不明,他感觉到王怜青的目光,打定主意不能让她看不起,这瞬间,少年心气高涨,他出手如电,风驰电掣地黏住了第一只蝉。
“怎么样?”他转头眉飞色舞地问王怜青。
王怜青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李甲就当她是在夸他,挥着竹竿继续。
有了第一只就有了第二只第三只,蝉们惊慌地叫了起来。
只见往常在农活上笨拙的李甲,这时候如有神助一般,挥动着竹竿,连连黏下蝉来,速度竟比王怜青还要快上许多。王怜青举着火把,有些地方并未照到,他却也不觉得障碍,仿佛能感知到那些黑暗中的小虫,信手便将之收入囊中。
少年舒臂收合,转肘展指,动作自然开阔,虽同样没什么章法,却随意流畅,如风云涌动,好似竹竿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使用竹竿便如人使自己的臂指,自然没什么艰涩困难。
不消多久功夫,竹竿头上的松脂便密密麻麻黏满了蝉。李甲调转竿头递到王怜青身前,后者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的天分在这儿,”说着将蝉捏起拆掉翅膀扔进小桶中。
李甲耳朵出问题了一样顿了顿,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怜青白了他一眼:“我说你在黏蝉这事上有天分。你耳朵聋啊?”
李甲被她骂了,但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很高兴。黏蝉——你以为黏蝉那么简单啊?这也是要天分的!王怜青说他有天分。
李甲其实不大在意别人的夸奖,就好像二奶奶阿柳婆四爷爷天天夸他,他也没什么反应一样,他好像从前也总得到夸赞,因此不放在心上。
东西越少越珍贵。王怜青不怎么夸他,偶然来那么一下,便让李甲止不住心情愉悦。他嘴角高高翘起,一会想哼哼你个村姑为我心服口服是理所应当的,一会想我那么厉害怎么不让我睡床,又过了一会,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他高兴什么。
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就是一句小小的夸奖而已,至于那么高兴么!她王怜青是他的谁啊,一句话让他尾巴翘起来!
李甲的脑子慢慢放凉,又恢复了理智。他看向王怜青,想要义正词严地告诉她,别指望用那么一句小小的夸奖就指使他干活!
王怜青看也不看他,顺手拍拍他手臂,抓住他大臂上的衣袖,语气兴奋:“那边那边,走走走,那棵树上应该多。”
说着提着小桶就要走,李甲猝不及防被她拉着往前,正要恼火发脾气,就见她又转回了脸,两只黑眼睛看着他,颇为信赖认真的模样:“怎么样,凭你的本事,我们今晚装满这只桶,能不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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