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把日记塞进口袋,在快递盒堆里坐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想坐。是快递盒堆中间刚好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像被人坐了很久,坐出了一个坑。坑的形状和她的屁股刚好吻合。她不知道是该觉得巧,还是该觉得这个妖和她一样瘦。
林砚站在旁边,没有坐。不是他不想坐,是快递盒山挡住了他。他站在过道里,只能看见苏瓷的头顶。
“苏瓷。”
“嗯。”
“你在干嘛?”
“在等。”
“等什么?”
“等它回来。”
林砚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它会回来?”
苏瓷想了想。“他不回来,这些快递谁来拆?”
林砚没说话。他也坐了下来,坐在快递盒上。盒子被压得吱吱响,但没有塌。
小九从背包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姐,这里好挤。”
“挤就缩回去。”
“我缩不回去。我被快递盒卡住了。”
苏瓷伸手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小九的脑袋从盒子里拔了出来,像拔萝卜一样,噗的一声。苏瓷觉得这个声音很好笑,但她没有笑。她忍住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等妖来了再笑。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天黑了。灯没开。苏瓷的手机快没电了。林砚的手机也快没电了。小九的手机还有百分之七十——她的手机是新的,电池好用。
“姐,它是不是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还没买够。”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飘的。脚后跟离地面两厘米,鞋底不沾灰,像鬼。苏瓷站起来,打开手电筒。光照过去,门口飘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印着“双十一狂欢节”的卫衣,红的,亮得刺眼。卫衣上写着“11·11”“全球狂欢节”“买到就是赚到”。字已经洗褪色了,有些笔画模糊了,但“赚到”两个字还很清楚,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买买飘进快递盒山,看到苏瓷和林砚,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
“苏瓷。捉妖师。”
买买的脸色变了——不对,它本来就是灰白色的,变了也看不出来。但它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离地面更远了。
“来收我的?”
“不是。来收快递的。”
买买愣了一下。“什么快递?”
“你寄的。辣条。不好吃。”
买买的脸抽搐了一下。
苏瓷从口袋里掏出辣条,递给它一根。“吃吗?”
买买看着辣条。“我是鬼。吃不了东西。”
“哦对,忘了。”苏瓷自己吃了。“难怪买的辣条这么难吃,原来自己不用吃。”
买买有些惭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清空购物车。”
“清空购物车?”
“嗯。我死的时候,购物车里有三百多件商品。我一直想买。一直没买。没钱。我死了之后,有钱了。”它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对,我没钱。但我有妖力。”
苏瓷看着它。“你用妖力刷别人的卡。”
“嗯。我把购物车里的东西都买了。还是不满足,就又忍不住帮别人买了。”
买买看着苏瓷嚼辣条,又看了看林砚的制服。它的目光在银色徽章上停了一下。
“你是顺丰的还是京东的?”
林砚愣了一下。“国家捉妖总局。”
买买想了想。“没听过。包邮吗?”
林砚没说话。苏瓷把辣条咽下去。
“小鬼,你脚上的袜子怎么回事?”
买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两只不一样的袜子。一只写着“左”,一只写着“右”。苏瓷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左右不分,它穿了右脚的袜子,左脚也穿了右脚的袜子。左脚那只袜子上的“右”字被撑歪了,变成了“石”。
“两只都是右脚?”
“嗯。”
“你穿多久了?”
“不记得了。赠品。买一送一。买一只袜子送一只袜子。”
苏瓷沉默了一下。“但送的那只也是右脚。”
“我知道。”买买低下头,“我左脚穿的是反的。袜子有里外,翻过来穿,就合适了。”
苏瓷看了看它的左脚——袜子确实翻过来了,缝合线朝外,毛边露在外面,像一条蜈蚣爬在脚踝上。她没再问了。从口袋里掏出辣条,又吃了一根。
“你叫什么名字?”苏瓷问。
“买买。”
“你生前叫什么?”
买买想了想。“不记得了。大家都叫我买买。因为我一直在买。”它低下头,“我死了也在买。”
苏瓷嚼着辣条。“你买这么多东西,自己用过吗?”
买买想了想。“没有。我买完就放着了。有的还没拆。”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买买低下头。“因为不买就更不开心。”
林砚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买买脚上两只“右”脚的袜子,看着它身上褪色的双十一卫衣,看着满屋子的快递盒。他想起苏瓷说过的话——他不是在买。他是在填补自己。
苏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买买脸上。买买眯了一下眼睛。
“买买,你手机呢?”
买买指了指快递盒堆。苏瓷翻了半天,从最底层挖出一部手机。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但还能亮。她在购物APP里翻了翻订单记录。三年。几千条。最早的一条是“终于买了心仪已久的包包”。她看了看价格——三万八。买买那时候应该还在上班,还有钱。第二页——羽绒服,六千。第三页——大衣,四千。第四页——鞋,两千。第五页——钱包,还没拆封。金额开始往下掉。从几千掉到几百,从几百掉到几十。最晚的一条是“跳楼前最后一单:一箱方便面”。二十九块九。
苏瓷看着那行订单,沉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没钱的?”
买买低下头。“买完那个包之后。分期买的。分了二十四期。每期还一千多。我还了半年。还不上了。征信黑了。花呗关了。借呗关了。信用卡被停了。”
“那你还在买?”
“控制不住。”买买的声音很轻,“不买难受。买了更难受。但不买比买了更难受。”
苏瓷看着他。“那你怎么买的?”
买买抬起头。“借朋友的。借亲戚的。借网贷。借高利贷。”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借不到了。就偷。偷公司的东西卖。被抓了。开除。再也没有工作了。”
苏瓷没说话。她翻到手机的备忘录,里面有一封没发出去的遗书。不是写给谁的,是写给自己的。
“购物车空了。我的心也空了。我不想再买了。但我停不下来。唯一不买的方法,就是死。”
苏瓷把手机放下。她从口袋里掏出辣条,又吃了一根。
“买买。”
“嗯。”
“你后悔吗?”
买买想了想。“后悔。不是后悔买了那些东西。是后悔不知道除了买,还能干什么。”
苏瓷看着他。他坐在快递盒堆的最顶端,两条腿悬空,袜子上的“右”字歪歪扭扭。他低头看着那些盒子——有他拆过的,有他没拆的;有他想要的,有他买了之后就不想要的。
“买买。”
“嗯。”
“你那些还没拆的快递,想拆吗?”
买买愣了一下。“想。”
“那为什么不拆?”
买买低下头。“因为拆完了,就没有了。不拆,就一直在。就一直是‘还没拆’。”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买买。他想起自己的购物车——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不知道需要什么。
“苏瓷。”林砚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瓷想了想。“因为没有人跟他说‘够了’。广告说的、主播说的、网友说的,都是‘不够’、‘还要’、‘买这个’。没有人跟他说‘够了’。”
林砚看着苏瓷。她的身上穿的是起球的卫衣,脚上人字拖左边带子用透明胶带粘着,透明胶带松了,垂在地上。她比买买还穷。但她知道什么是不够,什么是够了。
苏瓷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林砚。”
“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些受害者里有一个网红主播?”
“记得。收到《断舍离》的那个。”
苏瓷点了点头。“小九之前查到,‘买买买不停’在她直播间刷了好多礼物。榜一。刷了十几万。”
“嗯。”
“你觉得那个主播记得他吗?”
林砚想了想。“应该记得。榜一大哥,谁会不记得?”
苏瓷把手机塞回口袋。“那我们去问问她。”
林砚看着她。“现在?”
“现在。趁她还记得。”
他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