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辰刚才是想问他,既然他说不能去叫大夫,那他的伤该怎么办?
她将人从雪地里捡回来,如今也不过是有了个遮挡风雪的地方,不至于被生生冻死。
阿辰看向他肩头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只匆匆一瞥便快速移开。
那样深的伤,他方才竟能忍着疼,与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就算现在没有性命之忧,继续拖延下去,恐怕也熬不过几日。
阿辰托着腮,回想少年昏过去前说的话,确实也在理。
无论是不是被仇家追杀,他如今受了重伤,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自然是避免声张,暗中保命为上。
况且,他还说过,等伤好之后会予以重谢。
一想到这儿,阿辰感到自己一颗心跳得飞快,整个人也有些晕乎乎的。
当下横竖是拿不出请大夫的银钱,村里赤脚医生的医术又没那么好,外加不能声张,还不如她自己给这少年包扎伤口,至少先把血止住。
阿辰望向昏睡中的少年,见他面如素纸,唇无血色,也不敢再耽搁,忙拾起陶碗,转身掀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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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昏暗的小屋,头顶晴空万里,冬日暖阳亮得刺眼。
阿辰走在山间小路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撞大运了。
村里有几个年少时走南闯北的人,听他们说那些豪门世家的富贵,寻常百姓根本想象不到。这些贵人指缝里漏下来的一星半点儿,都够一户布衣之家衣食无忧多年。
阿辰掐指粗略一算,三十两银,便能支撑她们全家五口一年生计。
而那少年昏迷前,分明说了伤愈之后会予以重谢,她听得一清二楚。看对方衣着华贵,口中的“重谢”,肯定远不止这个数目。
会是多少呢?
一百两?
兴许还更多!
少女上扬的嘴角险些压不住,脚步愈发轻快。
有了这笔银钱,往后就能顿顿吃上精白米面加荤食,还能给全家老小都做一身新衣。
她打算买些上好的绒布针线,做双厚实棉鞋,冬天再去河边就不会冻脚了。
她与姐姐住的屋子四处漏风,也该好好修葺一番,换上坚固砖瓦,窗纸也全部重糊。
余下的钱买上四五亩良田,转租出去,往后只管坐着收租。
她还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房中,都摆着雕花铜镜与妆匣,她要给自己也添上一套。既有了妆匣,便再购置些胭脂水粉、簪环首饰。
她转而考虑起铜镜妆匣该摆放何处,想起屋内布局,似乎没有十分妥当的位置。
蓦地灵光一闪,她抬手轻拍了下额头。
对啊,有了钱,何苦还守着那破旧老屋?
直接搬去县城,买一座两层楼带前后院的大宅子!
前院辟出地种些瓜果菜蔬,后院就用来晾晒衣裳被褥。城中大宅的院落高墙围合,家里的鸡再也不怕半夜被黄鼠狼叼走。
宅中屋舍重新规划,那些残缺老旧的家具一概不要,尽数换新。兄长要读书赶考,得专门给他准备一间书房,再配齐文房四宝。
大门朝哪儿开也是个讲究,还有前院空地上,是种柿子树还是枣树,到时找个风水先生指点一二。
如此浮想联翩,少女步履轻盈,似林间跳跃的小鹿,踏着雪一路飞奔下了山坡。
————
阿辰回到家,爹娘与阿姐尚且未归,唯有兄长端坐屋中,摇头晃脑诵读诗书。
她在村子河边救回来个富家公子,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爹娘,更得避开附近邻里。
万一被旁人知晓,只怕不只闲言碎语,十有八九还要上门生事,妄图自己也分润些好处去。
阿辰猫着腰溜进爹娘房中,找到那只盛衣物的榆木箱。
她拔下木栓掀开箱盖,从箱底抽出一包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
这布是娘亲上月从县城布庄买来的,说是要给爹裁一身新年衣裳。
她手里攥着布料,心中几番犹豫。
自己只是从中裁下来一小块,用作包扎伤口,想来不易被人察觉。
等得了那位公子的酬银,再另行买来补上就是了。
可冷静下来,她又立刻放弃了这打算,终究不敢妄动。
那笔重谢的银钱能否到手尚且难说呢,退一步说,若是那公子伤势过重,没能挺过来,自己又私拿了家中新布,被爹娘发现,少不了要挨一顿毒打。
阿辰心有余悸,连忙将布匹放了回去。
她环顾四周,转而看向挂在墙角的那件芦苇雨衫。那是爹夏令雨天进山时穿的,入冬后便闲置一旁。
她上前几步,从衣衫内里抽出不少干枯的芦苇叶,又去灶房,借锅中水汽将叶片焖软。
不多时,原本干脆的叶片变得柔韧结实,阿辰将这些芦苇叶稍作修剪,和剪刀一并放进笸箩备着。
包扎用的“裹伤布”是有了,还缺垫料。
实在找不到可替代的物件,她只好拆下自己夹袄的几片里衬,又从中取了点蓬松些的棉花,放入沸水中煮过,再拿到日头底下晒。
期间兄长听到动静,坐在屋内喊了她一声。
阿辰说自己在洗碗筷,兄长也并未起疑。
趁着晾晒棉布的工夫,她来到爹放猎具的仓房,找到挂在墙上的兽皮背囊,从中倒出一撮深褐色的止血药粉。
她取下货架上的陶罐,剜出少许炼制过的野猪油膏,混入药粉在洗净的芦苇叶上拌匀,裹紧塞入袖中。临走前,还顺手割下几段挂在梁上的细草绳。
等到棉布晾干,阿辰打了一盆干净清水,带上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匆匆往后山小屋赶去。
————
阿辰掀帘走进小屋,见少年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她俯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他呼吸匀稳,吐息温热,这才安下心来。只是少年脸色似乎更惨白了几分,额角冷汗密布,看着格外孱弱。
她放下水盆,揭开少年身上被血粘连的衣料,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阿辰自幼跟着爹爹处理猎物,鲜血淋漓的场面早已见惯不怪了。若非如此,只怕这会儿早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吓晕过去了。
她拿来剪刀,想把少年伤口周围的衣裳剪开些,好清洗血污。
可接连试了数次,布料分毫未破。这剪刀前日刚打磨过,本该锋利无比,阿辰随手去剪一旁细草绳,轻易便断了。
奇怪。
难不成富贵人家的衣裳,用剪刀剪不破吗?不可能啊,那他们是怎么裁制新衣的?
更何况,这少年的墨袍之上,分明还有利器划破的裂口。
阿辰顾不得细究异样,想着剪不开就算了,先这么将就着擦洗。
她把麻布浸入温水中蘸湿,轻轻擦去伤口周围凝结的血污。
大致清理后,她取出野猪油膏调成的止血药糊,薄薄地在伤口上敷了一层。
爹与同村猎户进山打猎时,磕碰擦伤是常有的事。她曾见过有人被豹子咬伤了腿,旁人便是如此上药的。
只是那人的腿后来终究没长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这少年伤得更重,恐怕也会留下不少后遗症。
许是药膏刺激,蜇痛了伤口,那少年眉心紧皱了几下,人却依旧昏迷不醒。
阿辰取出晒干的棉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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