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桌子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兰春的筷子停顿了半天，皱了皱眉开口道。
“你别折磨孩子了，就你睡觉那么不老实，孩子能睡好吗？”
沈怀信一脸正经地回应道。
“我那屋的床很大，两个人睡觉宽敞。”
“我这不是怕小郁认床吗？怕他睡不着，我啊，特别喜欢小郁。”
“我可以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啊。”
沈怀信生怕周兰春会再次拒绝，立刻看向郁桉，笑眯眯地问道。
“小郁，你觉得呢？”
郁桉愣了几秒，潜意识里是想拒绝的，一想到未来老丈人说喜欢自己，对自己肯定上了，硬是点了点头。
“可以啊，叔叔。”
周兰春见状也没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沈祈屿表情有些僵硬，心里莫名地有些担忧。
“小郁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郁桉的唇微微张了张，犹豫了两秒回应道。
“我跟祈祈是同行也算是同事。”
“目前事业还在上升期，还需要继续努力。”
周兰春瞬间眼睛一亮，点着头回应道。
“同事好啊，那你平常和小祈关系很好吧，感觉小祈很喜欢你呢。”
还在夹菜的沈祈屿猛然抬起了头。
“妈，你说啥呢？”
周兰春一头雾水瞥向沈祈屿回应道。
“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我又没说什么？”
沈祈屿立刻闭上了嘴，手上夹菜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周兰春依旧笑着看着郁桉。
“来孩子，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这么大高个这么瘦呢。”
“小祈一个人在外，麻烦小郁你以后多关照他一点。”
郁桉点了点头。
“应该的，阿姨。”
晚饭后，沈祈屿被叫到厨房收拾碗筷，郁桉想帮忙这次被周兰春按在了沙发休息。
沈怀信原本住的客房被周兰春换上了全新的四件套，沈怀信一脸酸意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
“待遇还真不一样呢。”
洗漱完，各自都回了房间，只有沈怀信有些磨磨蹭蹭，说实话让他跟个陌生男人睡一张床，感觉有些奇怪。
沈怀信抱着枕头走进房间，就看见郁桉已经大大方方地躺到床的另一侧，给自己让出了一大块位置。
沈怀信尴尬地摸了摸头，强装镇定地走到床前，身体僵硬地躺到了一边。
两人中间隔开的位置都能修座桥了。
灯光昏黄，郁桉侧躺着，手肘撑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缓缓开口道。
“叔叔，你睡了吗？”
沈怀信正盯着窗帘发呆，闻声思绪才收了回来。
“没，没睡。”
“叔叔，祈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郁桉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沈怀信愣了一秒，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啊。”
“他可调皮了，小时候还爱出头。”
“小时候他和邻居几个小孩一起玩，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小男孩不小心尿裤子了。”
“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就带头嘲笑他，小祈拿着大水枪就对准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男孩下面的方向。”
“还大喊着‘你也尿裤子了’。”
“结局呢就是两人打起来，我去拉架的时候，小祈他胳膊上有几处青紫的，他也不哭就龇着牙乐。”
“还一直抬着小脑袋跟我说他一点也不疼。”
“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小点的人，那年纪大的小男孩都比他高一个头了，我儿子居然也不占下风，我儿子可太厉害了。”
“后来大一点了，我记得是初中的时候，他成绩还挺好的，一开始的时候老师还让他担任纪律委员呢，还没当一天就被撤职了。”
“回来还垂头丧气了好半天。”
“老师之后还请我去办公室喝了几次茶，也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沈祈屿一天天的话特别多，跟谁都能聊起来。”
“后来没办法，不能影响别人学习啊，就让小祈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有领导过来视察情况的时候，他直接跟领导都聊起来了。”
“他回来还嬉皮笑脸炫耀今天校领导夸他社交能力强呢。”
“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郁桉听着沈怀信的描述，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上扬。
“祈祈真可爱。”
沈怀信的身体微微挪动了几分，再次开口道。
“小祈这个孩子其实挺懂事的。”
“这几年在外他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也不需要我们操心。”
“我也知道他一个人在外不容易。”
“但我相信他能走通这条路的。”
郁桉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灯光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语气依旧淡淡的。
“嗯，我也相信。”
“叔叔，你真的很爱祈祈。”
“祈祈有你这样的爸爸真幸福。”
“好幸福。”
沈怀信翻了个身，整个身体平躺过来，他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嗯？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郁桉没有回应，目光落在虚空之中，似乎在想着什么。
气氛变得安静下来，这让沈怀信有些不自在，他瞥了一眼郁桉，想着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对了，小郁啊。”
“你在我们家过年，你父母不介意吗？”
“你父母会不会担心你啊？”
郁桉的唇动了动，几秒才开口回应道。
“我父亲不会担心我的。”
“他不喜欢我，他可能巴不得我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吧。”
沈怀信的手指蜷了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沉默了好一会，想说些什么安慰，可他也才和郁桉认识不到一天，他嘴角微微颤动，最后挤出了几个字。
“那...那你妈妈呢？”
郁桉抬起眼眸，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暖黄的灯光，声音有些沙哑。
“她过世了。”
“我没有妈妈了。”
沈怀信的脑子里像是突然被炸了雷一般，他觉得自己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侧过身子，打了打自己的嘴，一脸懊恼。
郁桉看出了沈怀信的情绪，表现得很轻松，倒是先开口安慰起沈怀信。
“没关系的，叔叔。”
“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已经习惯了。”
郁桉的语气很平静，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沈怀信沉默许久，忽然翻了个身，目光看向天花板，缓缓开口。
“小郁啊，我挺喜欢你的。”
“不仅是我。”
“小祈也很喜欢你，你周阿姨也很喜欢你。”
“不仅是我们。”
“这个世上有很多人喜欢你。”
郁桉猛然感觉鼻子一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
“谢谢叔叔。”
沈怀信抿了抿唇，声音很轻。
“早点睡吧。”
说完又翻着身子顺手将灯关掉，沈怀信蜷了蜷身子，周围一切很安静，就连一点翻身的动作也不再有。
许久，沈怀信也没有睡着，愧疚得睡不着。
他缓缓起身瞥了一眼身边的郁桉，下意识地替郁桉掖了掖被子，就像小时候给沈祈屿掖着被子动作一般。
他吸了吸鼻子，又躺了回去，动作很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周兰春第一个起床，已经在厨房忙活着了。
郁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沈怀信已经不在了。
即使一夜没怎么睡，但早已有生物钟的他，也是到点就起了。
郁桉套上了衣服，慢悠悠地朝外走。
“诶，小郁啊，起来了啊。”
“快去洗漱吧，给你准备的都是新的。”
周兰春从厨房探出头来，声音依旧温柔。
郁桉的思绪还有些混乱，听到指令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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