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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血脉相连

小说:

异化

作者:

霍心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章血脉相连

在武当山上小住的日子,是我难得可以远离人烟、专心日常生活的日子。姜蕤道长今年已经六十四岁高龄,平日云游四方,因为此番我带着孙道长的遗志前来,故而特意收我为徒,传我轻身功、藏身术、阴阳罗盘、乾坤手串与剑术。

这天我正在院中练剑,阮灵犀在一旁喝茶,姬蘩师姐来找我,说师父给我们派了一个任务。在师父那里,我第一次见到沈实,他是个看起来极为颓靡的中年男人,手捧一个黑檀木骨灰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到我们到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师父向我们讲述来龙去脉:沈实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员工,同时也是一位单身父亲,他十七岁的女儿沈绿萝三个月前坠楼而死,警方已鉴定为自杀,但他认为女儿是被人谋杀,不,他认为凶手可能不是人。他托关系找到姜蕤师父,而师父决定将这个委托交给我处理,由姬蘩师姐从旁协助。

我问师父,我当真能胜任此事吗?师父点点头,说你只管去做就是了。沈实抬起头看向我,我便答应下来。沈实带上我、阮灵犀和姬师姐三人回到汉城,率先去了他家里。在他家中,我们看到一座小型灵堂,灵堂之上摆着沈绿萝的牌位和骨灰。我不解他这是何意,姬师姐已经开口说道:“你家里没有鬼。”

没有他想象中的杀人厉鬼,也没有他女儿的亡魂,他的神色看起来失魂落魄,呆了一会儿后起身,说带我们去楼下吃饭。我们在楼下一家家常菜馆就餐,他对我们说起他女儿,说她今年在重点中学读高二,成绩很好,在学校里也和同学没什么矛盾,周末放假的时候他会带女儿出门玩,女儿去世后他翻检家中物品包括手机电脑里也并无异样,由此可以断定绝无可能是自杀。我们三人听完都没有说话,抑郁症之类的说法在我心中一闪而逝,我并不想伤害这个失独的父亲。

吃完饭后他拿出一个笔记本交给我们,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沈绿萝认识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家庭背景。他说:“如果是人为,就劳烦你们一个个去查了。”一直在旁沉默吃饭喝茶的阮灵犀突然又说出那句话——她说,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急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向沈实许诺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

经历了一天舟车劳顿后,我们三人决定先回去休息。我带姬师姐来到我和阮灵犀合租的房子,让她们俩一起睡在阮灵犀的房间里,草草洗漱后躺下,翻阅沈实给的那本笔记本,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我又梦到了母亲,在水草丰茂的河边。她从船上扛下一袋沙子运到堤岸上,她展开手心给我看她的工资,一天一块钱,她终于有钱给自己买糖吃了。她看起来还很年轻,扎着两个麻花辫,我记得我在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肯定不是在我出生以后,对了,她这个时候十九岁,要再过十一年她才会生下我,当她生下我之后,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我带着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手机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半。我轻手轻脚下床,从床下的收纳箱里翻出一本相册,找到那张母亲十九岁时拍的照片,十九岁的她在黑白相纸中巧笑嫣然,相纸背面写着:1988年。

笃笃笃,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我打开门,阮灵犀递给我一杯热豆浆。起得这么早?我问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在你身边。她没头没脑的说了这句话,随后从我手中拿走那张照片,问道,这是谁?是我母亲,我答道。阮灵犀将照片还给我,继续问道,你跟我说过你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是为什么去世的?

有时候,我觉得她说话的语气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无邪。她为什么不能简单地说一句抱歉,然后我们就可以揭过这个话题?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抵触情绪,但我的嘴巴却别扭地回答了她:我母亲被人杀害,凶手至今没有落网,那年我六岁;我父亲不堪精神疾病的折磨跳楼自杀,那年我十六岁。

她看着我,依旧没有说抱歉,而是继续问道:你想要杀害你母亲的凶手落网吗?

我说想,即使这个案子已经悬而未决二十年,即使谁也不知道凶手是否仍在人世。她说,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那一天。我想说我没想过去死,眼泪先语言一步溢出,她把我抱进怀中,晨光把她的发丝照耀成金色。姬师姐走到我面前,我抬手捂住脸说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吃早饭时,我们商定了计划——我们决定给笔记本上的人一一打电话,询问可否在电话里或见面进行采访,询问关于沈绿萝的事。这个计划很不顺利,大部分人在得知我们的目的之后都拒绝了,我理解他们不想惹来麻烦,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同意和我们见面,挂了电话之后我看着笔记本上关于她的信息:连云,其女儿连小雨与沈绿萝曾为同班同学,连小雨半年前转校,与沈绿萝再无联系。

连云邀请我和阮灵犀在她家中与她见面。在她家中,我看到墙上挂着许多同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她说那是她女儿连小雨,被她送去了寄宿学校读书,一个月回家一次。当我问她为什么要在高二这个关键时间点让连小雨转校时,她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我道:“你上学的时候就没被人欺负过吗?”

我很早就离开学校,但要说到被欺负,也不是完全没有经历过,也不是每一个家长都愿意为子女出头。连云的样貌看起来很温柔,说话却显得格外强势,她告诉我们,沈绿萝是连小雨唯一的朋友,她们每天都会一起上下学,至于其它的事,她一概不知。

正当我们准备告辞时,我听到了背包里阴阳罗盘缓缓转动的声音。不顾阮灵犀的阻拦,我当场打开背包取出阴阳罗盘,罗盘显示东南角有鬼,桃木剑同时隐隐震动,是厉鬼!

我急转身看向屋内东南方向,墙角一面相框摔落在地,照片上浮现出一个红色人影,待我看清那厉鬼长相时,发现她的容貌与照片中的连小雨一模一样。不等我开口说话,厉鬼便已向我袭来,慌乱之中我只能提剑硬挡。

“你在做什么?!是小雨对不对?!”连云厉声喝问我。

厉鬼可能是碍于我手中法器并未近身,我牵住阮灵犀的手慢慢后退走出大门外,一阵阴风刮过,大门被重重合上,我松了口气,拉起阮灵犀急奔下楼,给姬蘩师姐打电话。

在电话中,我说厉鬼疑似是连云的女儿连小雨,不知连小雨因何而死,又与沈绿萝之死有什么关系。姬蘩师姐在电话中说她要传我一招涤灵术,可令厉鬼恢复生前神智,到时再去连云家中拜访一次或许会有转机,我答应下来。

第二天我和阮灵犀再次拜访连云。她穿着一身黑色丧服为我们开门,我看到屋内布置了灵堂,灵堂前正燃着香和纸钱。没等我们开口,她便率先问道:“小雨在这里对不对?”

我环视四周,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一抹红色的影子在灵堂前若影若现,我点点头,问她:你女儿有没有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连云从卧室里取出一条叠好的连衣裙,在我们面前抖开我看到裙摆上有暗红色近乎发黑的大块污渍,看起来像是血。我见红衣厉鬼此时并没有攻击我和阮灵犀,便问连云她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从连云口中,我们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故事。连小雨自从两年前上高中以来饱受校园霸凌,但她生前从未告诉过连云。在学校里,她只有一个朋友就是沈绿萝,两人住在相邻的两个小区,每天上下学结伴而行,出事那天是连小雨的生日,她带了连云新为她买的那条红色连衣裙去学校,打算放学后换上新衣服和沈绿萝去甜品店过生日。

那天放学后,霸凌她的同学们看到了她换上新裙子,便将她堵在校门口附近的暗巷里欺辱,并强迫她给沈绿萝发信息说自己有事先回家了。等霸凌者们离开后,连小雨晕倒在巷子里,再次醒来时□□犯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瘦削的背影。那天晚上回家后,连小雨将这些事全部写在信里后服药自杀,尸检后连云向警方请求不公开报道此事,对校方的说法是转学。

听到连云对那名□□犯的形容,我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样貌,但我不敢轻易开口。连云讲完之后向我请求道:“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和小雨见一面?”

此时,一直在旁安静聆听的厉鬼连小雨突然发出凄厉嚎叫,狂风掀倒灵堂陈设,香炉里的香也灭了,满屋纸灰乱飞。我拉过阮灵犀护在自己身后,口中急忙念出涤灵术口诀,同时在屋内四周贴上符纸,将连小雨禁锢在屋内。

过了许久,屋内终于再次平静下来。我对连云摇摇头,告诉她普通人是没办法看见鬼的,但我可以代连小雨转达她说的话。连云拭去眼角的泪,面朝灵堂问道:“那个人是沈实吗?”

我心中一惊,看见连小雨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她张开口轻轻地说她不知道,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我想到沈实的身高和体型,又想到沈绿萝的不明死亡,试探着问连云,沈绿萝的死跟你女儿的事有没有关系?连云却说:“如果那个人就是沈实,那么沈绿萝死有余辜!”

我越听越心惊,终于问出那个不敢问的问题:因为你以为害你女儿的人是沈实,所以你为了报复沈实,杀了他的女儿沈绿萝?

连云点点头,说她调查过沈实,那天沈绿萝在校门口等连小雨时收到连小雨的信息,随后打电话让沈实开车来接她回家,所以沈实那天有机会在巷子里作案,而且□□案多数情况下也都是熟人作案,何况沈实的身材和体型也符合。但我看到她的神色仍有一丝犹疑,似乎就算沈绿萝已经死了,她到现在也无法断定凶手就是沈实。

我向连小雨伸出手,示意她与我接触。她将手放在我的手心,我握住她冰凉的指尖闭上眼,感受脑海中朦胧的记忆片段。在连小雨的记忆中,我拨开迷雾,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他不是沈实,只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我睁开眼,松开连小雨的手,犹豫了一下才告诉连云那人不是沈实,她杀错了人。

“我不信!我不信!”连云痛苦地捂住脸大叫。

就在此时,连小雨突然冲向阮灵犀袭击她,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连云错杀了沈绿萝是要坐牢的,但是只要她在这里解决了我和阮灵犀,就不会再有旁人知道真相!我连忙将阮灵犀搂在怀中,单手拔剑刺向连小雨,一剑将她身影挥散,在她的红色影子再次凝聚之时,我转动乾坤手串的串珠,将她收入串珠内的芥子空间。

“你把小雨怎么了?她死了吗?”连云厉声问我却不敢靠近我。

我告诉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是没有办再死第二次的,我只是暂时关押了她,将要带她回去由我师姐处置。连云面上涕泪交加,神情悲喜交加,我牵着阮灵犀正要离开,她却一下跪倒在我面前,恳求我放连小雨一条生路,她愿意为沈绿萝之事向警方自首。

我告诉她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有另外的两个人仍在受罪。我带阮灵犀回到宾馆,将乾坤手串交给姬蘩师姐做法超度,然后打电话约沈实见面。

姬蘩师姐将连小雨放出,连小雨告诉我们,她愿意接受超度,从此魂飞魄散,永世无法超生,但她还想和连云见最后一面。姬蘩师姐答应下来,我们三人带上连小雨,约沈实和连云在沈实家见面。

在沈实面前,连云如实交代了自己对沈绿萝的所作所为。沈实沉默了良久,从卧室里取出一本日记本递给连云,连云看后泣不成声,我凑近一看,这是沈绿萝和连小雨两人一起写的“双人日记”。

委托结束,我收到了沈实付的钱,姬蘩师姐说她几乎没有出力,所以不和我分账。我单独和姬蘩师姐谈话,告诉她我觉得连小雨的灵力异常强大,不像是自杀而死的人应该拥有的,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姬蘩师姐说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继续调查。得到姬蘩师姐的允许后,我单独与连小雨见了最后一面。

据连小雨回忆,她变成厉鬼之后见过一个年轻男人,对方声称可以借给她强大的力量,但要求她为自己去杀几个人,她答应了,之后她便失去了理智,直到我作法之后她才重新恢复正常。根据她的描述,我得知这个男人大约二十五岁左右,过肩长发扎成一个单马尾,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一身黑衣黑裤。

在姬蘩师姐为连小雨超度之后,我将她描述的这些告诉了师姐,师姐欲言又止,最后对我说:“你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姬蘩师姐,看你的反应,你认识这个人。我笃定地说道。

在我的追问下,姬蘩师姐终于告诉我,这个男人名叫姜晟,是师父姜蕤的独生子。老来得子本是喜事,但姜晟长大后叛出师门,利用法术为非作歹,屡次牵连师父,师父早已公开宣布与他断绝母子关系,终生不再往来。

在姬蘩师姐的阻拦下,我暂时将此事搁置,准备好好在家休息几天。人刚一松懈,病便找上门来,我发起高烧,整日在家昏睡,纵使有阮灵犀的照顾,但也始终没有痊愈。不知为何,我的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无时无刻觉得心烦,想发火,但家中只有我和阮灵犀两人同住,终于有一日我和她因为生活琐事吵起架来,我控制不住自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即使在那种时刻,阮灵犀也没有责怪我,她只是温柔地看着我,对我说:霍心,这不是你。

对,这不是我本来的样子。我被她一语惊醒,猛然发觉最近自己身上有太多不正常。我取出阴阳罗盘,罗盘指针正在疯狂胡乱转动,我再取出一张符纸,符纸被一阵阴风吹起,冲到天花板上,随后自燃成灰烬掉落下来。好凶的鬼!竟能影响我的心智,我一边让阮灵犀给姬蘩师姐打电话,一边急忙开始作法驱邪。

随着招魂灯的点燃,我同时在地面撒下糯米。厉鬼从客厅的落地镜中显形,我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冲我直扑而来,忙乱之中我仍记得使出轻身功躲避,并拔出剑来将它钉死在铺满糯米的地面,最后眼疾手快的将它收入乾坤手串。

这时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我是否可以读取关押在乾坤手串中的厉鬼的记忆呢?虽然师姐和师父从未说过这一招可行,但我隐隐觉得这只鬼的出现与姜晟有关,如果我只是将厉鬼移交给师姐处理,师姐也许依旧会阻拦我想要做的事。

隔着乾坤手串,我使用了读取厉鬼记忆的法术。在我的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些不太连贯的片段,我看到厉鬼的记忆中出现了一个人,样貌与连小雨描述的姜晟此人一致,此人向厉鬼许以强大的灵力,让厉鬼为自己所驱使,他们手腕之间曾连上一根黑线,我认为通过这根黑线就可以找到姜晟此人。

我对阮灵犀说,我绝无可能容忍恶人驱使厉鬼作恶,更何况还害得我和她发生争吵,如果严重一点我失手伤到了她怎么办?阮灵犀没有阻拦我,她只说,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在客厅布好法阵,确认万无一失后将厉鬼从乾坤手串中释放出来。在他攻击到我之前,我率先扯住他手腕间那条黑线,用招魂灯的灯芯引燃。黑线燃尽,厉鬼重新被我关押回去,一个谦谦君子模样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是姜晟。

“霍心,你不是我的对手。”他开口说话的语气像在聊天气一样平淡。

我应该问他为什么要驱使厉鬼作恶,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亲生母亲和自己的师门,但我看见他的视线已经转向阮灵犀,那一瞬间我只能凭本能拔出桃木剑刺向他!

胜负片刻即分,姜晟法术远在我之上,我甚至无法接触到他的身体。他轻而易举挟制住阮灵犀,用他那轻飘飘毫不在意的口吻问我:你连她的性命也愿意舍弃吗?

我自然不会不顾阮灵犀的安危,但我也无法对姜晟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正在我们僵持之际,姬蘩师姐赶到,但她一出手,我就知道那不是致人死地的杀招。

“姜晟,适可而止!”姬蘩师姐用比我更高明的剑术逼退姜晟,趁机从他怀中夺回阮灵犀。“你也不想师父亲自对你出手吧!”姬蘩师姐继续喝道。也许是这句话打动了姜晟,他黑色的身影一晃,从我们面前消失。

我抱住阮灵犀问她是否受伤,阮灵犀举起左手给我看,手腕上一枚乌青的指痕,像烙印烙在她的皮肤。姬蘩师姐看到这指痕之后,只淡淡说了一句:“姜晟被厉鬼力量反噬,已非人身。”

姬蘩师姐带我们去面见师父,汇报今日发生之事,并让师父察看阮灵犀的伤势。我从未见过师父脸上露出那般难过的神情,她沉默良久后说道:“我一向纵容姜晟行不义之事,但他眼下已半人半鬼,我有义务为他超度往生。”

师父决定收拾行李,随我们一同下山追查姜晟。我不愿见到亲母弑子的场面,但姬蘩师姐说只有师父的法术能制住他,在这种纠结的心态中,我们一追寻姜晟的踪迹来到川内,在大山里一处少数民族聚集地落脚。

此地交通不便,生活设施落后,但风景宜人。姜晟的气息一直萦绕在大山之中,好几天都不曾消散,证实他在此地逗留不去。我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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