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程明昱将十三老爷请来,以母亲周氏的名义拒绝了这门亲,
“母亲听了很恼火,只道明祐尸骨未寒,你们便盯上了人家媳妇,毫无同族情谊,叫人心寒,此事往后休得再提。”
十三老爷杵在案前,羞得老脸通红,支支吾吾想分辨几句,程明昱没给他机会,
“当然,旭哥儿的婚事也不能不管,这样吧,近来明英在河道上当差,让他跟过去打打下手,听听分派,历练个一年半载,往后我在族中给他安置个差事,自能娶上一门好妻。”
十三老爷一听,满肚子冤屈霎时消失个无影无踪,眉开眼笑朝程明昱作揖,
“明昱,我就这么个命根子,可就全托付给你了。”
一时好话说尽,恨不得上前给他端茶倒水,程明昱当然不会受长辈的礼,连夜将事情分派下去。
十三老爷只当自己在程明昱处颇有脸面,方得了这样的好差,殊不知程明昱此番作为是另有考虑。
以程明旭程氏子弟的身份,怎么可能娶不到媳妇?
大抵是相中了夏氏的美色。
把人调开,免得那程明旭盯着夏氏不放。
身为族长,他不愿看到族内发生任何伤风败俗之事。
程明昱将此事安置妥帖后,转身又忙起了公务,近来他虽在弘农守制,朝中动静却分毫不差送抵案头,且给他送撘子的并非旁人,正是当今圣上。
去年先帝兵败金山堡,连带数万将士也陪着他送葬,大晋岌岌可危,关键时刻,几位肱骨以国赖长君为由,拥戴其弟也就是当今圣上继位,太后自然不肯,后执意将先帝襁褓中的孩子改立为太子,政权方得以平稳过渡。
换而言之,当今太子并非圣上亲子,后党与帝党在朝中时常斗得不可开交。好在政事堂几位宰辅万事以社稷为先,居中裁度,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守制前,他刚被皇帝提拔为参知政事,成为政事堂四宰辅之一,是皇帝极力拉拢的对象,是以哪怕他人不在中枢,皇帝万事都遣人来问过他的意思,请他暗中襄助。
程明昱的心思实则与其余三位宰辅一般,将江山与百姓搁在第一位,不过皇帝这边也不能不应付。皇帝也是聪明人,深知程家不涉党争,绝不将程明昱置于两难之地,问得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显见比太后一党要礼遇于他,君臣相处倒也十分融洽。
撘子打开,程明昱准备回信。
君子慎独,哪怕是在夜深的书房,程明昱依然一丝不苟先沐浴焚香更衣,以示恭敬,随后方端坐于案后,提笔给皇帝上书。密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散,木簪下系着一根白色发带,浓睫低垂时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唇色极淡,他执笔蘸墨,腕似游鱼,浑不觉夜风偷漏进来,将发带吹得飘扬似雪,给那素来古板端正的男人添了几分干净的风流。
这一忙,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
夏芙这一夜辗转反侧。
今日拒绝得决绝,也不知那十三老爷父子是否记恨在心。
她到底人微言轻,难免担心旁人报复于她,迷迷糊糊想了一遭,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叫秋蕖去外头打听动静,没听见什么风声,又三日,孟氏携了一只荷叶包鸡来探望她,便提了一嘴,
“你还记得十三房那个旭哥儿吧?”
夏芙一惊,压下心头的慌乱,问道,“他怎么了?”
孟氏亲自将荷叶包鸡撕成一块块,喂了夏芙一口,“嗐,也不知十三老爷在家主跟前说了什么好话,家主竟是吩咐我夫君将程明旭带去河道,说是要历练个一年半载。”
夏芙愣住,“要去这么久?”
“可不是?前个大包小包载了一车,极不情愿跟着我夫君去了。”
夏芙心里那颗石头落了地,惊讶道,“是家主的意思?”
“当然,否则我夫君可不会揽这个事!”
“谁愿意身后带个拖油瓶!”
孟氏一面撕着荷叶包鸡,一面埋汰十三房的不好。
夏芙心不在焉地听着,脑海浮现程明昱那张面孔。
所以这事家主也知道了?
她当然不会认为程明昱是为了她而将人支使开,认定程明昱是为栽培族中子弟,饶是如此,也实打实解决了她的麻烦,她念大伯母与家主这份情。
心地一宽,夏芙便笑起来,人也灵动了,欢欢喜喜起身,“我去准备些蘸酱,这样才好吃。”
孟氏难得见她这般开怀,只当是自己这只荷叶包鸡对了她的胃口,“你守丧一年,成日吃些素食,也该补补身子了,你若喜欢,赶明我陪你逛街,再买上一只。”
“好嘞。”
待孟氏离开,夏芙心下便思量,承了家主与大伯母这么大一份情,若是她毫无表示,显得不知好歹,往后还要在大伯母庇护下过日子,总得做些什么孝敬大伯母才成。
翌日清晨,便请婆母为她拿个主意。
四太太对大太太的喜好了如指掌,“难得你有这份心,你大伯母又喜欢你,你是该孝敬孝敬她,她呢,过去是咱们程家的族长夫人,眼下是咱们的族长之母,手里过了千千万万的银子,世间珍奇珠宝山珍海味,只有她看不上的,没有她得不到的,一旁的东西,她不看在眼里,你得用心。”
“针线上的功夫,你又不拿手,我记得有一回你给我配的药茶不错,不如你试着给她配几样,看能不能入她的眼?”
“这是我唯一拿得出的手艺了!”夏芙笑吟吟地应下。
年轻的小娘子,心地就那般大,得了主意便热火朝天干起来,先拿了银子去程家药房,买了几样上好的药材,听闻周氏常年操持族务,殚精竭虑,多思难眠,便想着给她配几样助眠的茶。
所谓药茶,不仅得有成效,还得口感好,需兼顾色香味效。
夏芙拿婆母试了好几个方子,起先都不对路,直到第五日,四太太喝下去没多久有了睡意。
翌日清早夏芙俏生生立在婆母帘帐外,满怀期待候着她醒来,好不容易等着四太太绕出屏风,便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娘?”
四太太静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芙见她不吱声,便垮起了小脸,“没成?”
眼看人要哭,四太太不装了,抬手捏了捏她小脸蛋,“成啦!”
夏芙的眼眸倏地一亮,像两颗被洗亮的黑葡萄,光彩流淌出来,很快溢满了她整张笑脸,“那敢情好,我这就去配一罐来!”话音未落,她已轻快地转过身,碎花裙角微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眼看她兴致勃勃地忙去了,四太太哑然失笑。
起先儿子聘娶夏氏时,她如何不失望,自然也瞧不上夏氏的身份,待第一次见到她,小娘子水灵灵的模样,娇嗔天真的神采,轻易便俘虏了她的心。
没有人见了她会不欢喜,天生灵动又娇嗔的那股劲,让人过目不忘。
忙活一上午,至午后夏芙做好一小罐药茶,陪着婆母来长房拜访。
四太太是个聪明人,也不说这药茶多么好,只拉着夏芙跟周氏道,
“她呀,没什么能孝敬您的,这几日费尽心思琢磨出了个药茶的方子,说是能助眠,您好歹尝个鲜,若能有些许成效,便是她的造化了。”
偌大的程氏家族,主子加奴才成千上万,每日挖空心思讨好周氏的不知凡几,寻常物件压根都送不到她跟前来,是以一罐药茶,周氏是不放在心上的,只是夏芙这片心意,她却很受用。
“你既费了这么大功夫,我必尝上一尝。”
是夜戌时初刻,便吩咐丫鬟依照夏芙的吩咐,熬上一罐,慢悠悠端着茶盏喝了几口。
彼时程明昱刚自议事堂回后院,来给母亲请安。
自程明昱回乡,京城族务大多送至弘农来料理,再有附近官员门客来访,程明昱一日总有大半日在议事堂忙碌,再忙,晨昏定省,他从不缺席。
一进屋,便见周氏在喝茶,程明昱问过安后皱了眉头,
“不是嘱咐过您夜里不要喝茶吗?”喝茶不利于睡眠。
周氏晃了晃玻璃盏中金晃晃的茶水,笑着显摆,“这不是一般的茶,是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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