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致远张着嘴,受到惊吓难以合拢,目光从地上的歹徒移回妻子的脸上,怎么也无法把温柔婉约的她和刚才那个投掷动作联系在一起。
周婉清慢慢站起来。产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苍白的脸色显得整个人虚弱无力,行动有些迟缓,但此时肾上腺素压过身体的虚软。她投掷的那只手稳得可怕,指节还保持着甩刀后的微张姿势,像多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
刀离手后,冷汗瞬间湿了她的后背。
她没看包致远,只朝四周高声说:“快去叫医护!”
战斗结束得很快。
许晃和卡特琳娜联手,加上其他几个还有战力的异能者,快速前往其他楼层区域,把剩余的歹徒打倒在地。
扎带一根根收紧,歹徒被捆住手腕脚腕,全部脸朝下摁在巨型生态缸的玻璃壁上。玻璃壁被撞得砰砰响,有人膝盖顶在歹徒后腰,将拿来的毛巾塞进嘴里,防止咬舌或互相打暗号。
几个形迹可疑的服务员被押到墙边,等待众人问询。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在哭,断断续续说:“他们抓了我弟弟……说我不做就杀他。”她脸上有血,制服领口被撕开,露出青紫的勒痕。
许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抬手让人带走看管。
周婉清走到重伤的旅客身边。
那人胸口被□□和激光枪打中,制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还在缓慢地从焦黑破洞边缘往外渗。
周婉清蹲下,手指按上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
“治疗舱在哪里!”她回头,声音拔高,几乎破了音。
两名医生从安全通道冲出来,抬着折叠担架,一边跑一边喘。
把人放上去后,其中一个医生险些被血滑倒,膝盖磕在舱门框上,闷哼一声又继续抬人去医务室。
周婉清和没受伤的其他人跟在后面。
医务室里已经躺着六七个人。
治疗舱只有三台,两台已经占满,红色抢救灯在舱盖上闪烁。
全科医生并非急救医生,把人抬进第三台治疗舱后,额头上全是汗。
周婉清站在门口,怀里的包平安哭得脸色发红,小拳头乱挥。
许晃正押着袭击者路过,偏头看了她一眼,递来一块独立包装的湿巾。
“手很稳。”许晃说。
周婉清接过湿巾,撕开给女儿擦脸上的泪痕,没有说话。
包致远追了过来,停在两步外,喘着气看她,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妻子。
“婉清,你刚才……”
“我以前练过。”她小声解释。
“练过?”
周婉清没否认。她把湿巾叠好,丢进医疗废料箱。
治疗舱启动后自动进行损伤控制,胸管置入引流血胸,回收式自体输血启动,经洗涤、过滤后回输人体。纳米级组织密封剂覆盖破裂血管,心率开始缓慢回升。治疗舱给予精准剂量的抗纤溶药物和升压药。
治疗舱里那个年轻人的心跳开始回升,医生松了一口气,立即通过治疗舱补上冷沉淀和血小板,同时给予精确剂量氨甲环酸和升压药。
周婉清看向舱内那人的脸。很年轻,比包致远还小十几岁,嘴唇因为失血完全没有血色。
“星舰上没有人是干净的。”许晃忽然说。她的视线扫过那三台治疗舱,语气平淡,“包括你。”
周婉清低声说:“我知道。”
包致远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父亲。他半蹲下来,两只拇指按在太阳穴上,手掌张开乱扇,嘴巴一瘪,挤出一对斗鸡眼。
包平安的哭声似乎卡顿了一下。
周婉清在旁边说:“女儿才多大,看不清你的鬼脸。”
包平安在周婉清怀里,被哄了一会儿才停止大哭。
战斗结束后约两分钟,许晃叫维修人员去手动重启备用安全模块,主警报才重新接通。
备用模块日志显示,袭击者提前切断了主警报线路,并植入延时休眠指令。
走廊的灯光从红色转成白色,广播里有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声音:“安全警报!所有旅客请留在舱室!”
周婉清在医务室外的长椅坐下,腰后的空刀鞘有些硌皮肤。
生态园内的通风口送出带着薄荷清凉味道的循环空气,却压不住三十一名歹徒被剥下护甲后散出的汗水与一点金属锈气混杂的咸湿体味。
许晃把军用光脑搁在矮桌上,没用刑具。
“你们可以保持沉默。”许晃的声音不大,像在谈天气,语气和平时一般寡淡,“军事法庭不走普通司法程序那套。非法侵入、谋杀未遂、危害公共安全,蓄意袭击公职人员和军人,多项并罚,百年牢狱起步。如果你们现在开口,我可以按未遂从犯写认罪协议,为你们申请减刑。你们有一个人先开口,另外人就失去机会。”
许晃说话时,光脑投影屏幕正在滚动比对结果。
袭击者的虹膜、指纹、声纹在警方和军部数据库里筛了一遍,如果没有匹配到个人身份,光脑自动用容貌特征、步态、耳廓形状做进一步交叉比对。
民用接口进入水仙王国普通身份数据库,权限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七,屏幕上的进度条停滞许久,可能是系统卡死或者数据流被截断。
仍有三名歹徒无法被识别,没有任何身份资料。
许晃关掉数据库的用户界面,对那三人说:“你们没有身份,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星盗,或者犯罪集团养的职业杀手。”
那三名歹徒被按在生态园的中央。
旁边大鱼缸里,观赏鱼正贴着玻璃进食,气泵打出细密气泡,溶解氧缓慢回升。
零散的工作人员正在用强力清洁机器,清理地面上的建筑碎屑、血液和其他垃圾。
防毒面具和护甲都已被卸,歹徒的脸直接暴露在灯光下。
三名无法识别身份的歹徒,一个年轻些的,嘴角破皮,血已经凝固;一个光头,贼眉鼠眼,眼珠乱转;第三个被周婉清刺穿手腕,纱布已经透出深红,他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周婉清,像是随时等待报复的时机。
卡特琳娜从侧门进来,拎着一大袋自动售货机里买的即食食品。
塑料袋搁在矮桌上,哗啦作响。
卡特琳娜撕开一袋营养液,仰头灌下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战斗过后,饥饿感迫使卡特琳娜大口灌下营养液。
“储物库原先有异常。”卡特琳娜用包致远递来的纸巾擦嘴,“我之前经过那里,储物库的门会自动开合,我进去看一眼,里面有两只快死的老鼠,还有虫子在爬,”
罗一诺抓住重点:“星舰上储物库通常有高浓度惰性气体,你进去没感觉到?”
卡特琳娜摆手,表示她不知道罗一诺提出的问题。
周婉清为卡特琳娜解释了这个问题,卡特琳娜还是一头雾水。
许晃没说话,目光在众人脸上绕了一圈。
包平安在周婉清怀里又哭起来,嗓子有点哑。包致远和妻子轮流轻拍,都没能让她停下。
时景宁先开口,调出了星舰上乘客可以看的星舰公开信息版面:“门禁记录显示起飞前下午三点有一次维修授权,但工单号重复,极其可疑。储物库监控明显被替换成循环画面。他们应该就在这个时间点溜进星舰。”
赵叶看向丈夫时景宁:“他们藏在那里,目标不是劫持星舰,应该是旅客。”
裘亦武蹲下去,查看三名歹徒鞋底。他皱着眉,指向其中一人的鞋底边缘:“隔热胶,裤脚有灰,爬过风管。”
罗一诺同样在观察这些袭击者,补充道:“他们组织的人手说明接了大单。”
包致远的脸色有点发白。
那个光头率先扛不住众人的目光。他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三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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