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双全原要说的,却见望梅来报,说是诸母打发人过来接她。
大家都不依,说钟不过打了九下,倒还不晚。
诸双全想了一想,便又笑说:“罢罢罢,再顽一会子也好。”因思衬,唯有宋延清的那句诗好,口内便把想出来的说了“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许氏低头想了半日,方说:“这句诗倒好。”
“若不做了状元,她原也想不起来,嫂嫂该谢我才是。”如沁笑了笑,便说,“命里该是做巾帼的,你还有一签呢。”
诸双全笑打了她一下,方才擎了一根签出来。
地下众人都好奇她不知擎个什么出来,便也催她快些。
诸双全赶忙揭来看,签上画着石榴花。
诗云:王母庭中亲见栽。
“快看注是甚么?”如淇按耐不住,便催她赶紧翻过来。
一语未了,望梅便捧着大茶盘过来,内中放了数十吊小茶盅,望之色如琥珀,闻之香甜诱人。
诸双全才揭了签,见后头注:大喜大喜,掣此签者,多子多福,大家恭贺一杯。
诸双全趁着众人转头看那小茶盅,将签子扔在地上,用脚踢到桌子底下,顺势走过时,用膝盖轻轻挪了椅子,好不教人发现。
她也拿了一茶盅,吃着觉得有些熟悉,因问道:“这个是什么,好似在那里吃过似的。”
如沁也押了一口,细细回味:“这解酒汤倒有趣,我吃着倒好,不知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奶奶许氏拿帕子掩着喝了一口,便道:“可是桂花和梅子熬出来的,却是新奇。”
如淇、如淑、二奶奶林氏因听得她们这样说,也纷纷尝了一口,也都说好。望梅方才说:“这原不是咱们家的,是李嬷嬷送来的。”
“李嬷嬷?”如沁听了,也纳罕道,“哪个李嬷嬷,我怎么的不知?”
诸双全听了笑道:“这原是我的奶嬷嬷,定然是娘使她过来的时候带了这个来。池大嫂子说的不错,这里使的正是桂花同个大肉厚的乌梅熬的,再用了蜂蜜兑出来的。”
“这法子倒巧,酸甜酸甜的。”如淇一口饮干,又拿了一杯。
如沁见了众人都说好,忙教望梅唤李嬷嬷进来:“既是诸姐姐的奶嬷嬷,还不快去请进来。”
望梅道了声是,赶忙走了出去,一时只见一个极利落的嬷嬷进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只戴了一对银鬓钗,一根寿字金簪子,家常戴的金丁香,白净圆脸,着佛头青绸袄,白细花松绫裙,望之可亲,见之动情。
李嬷嬷见众人都在,挨个向人道万福请安。
如沁忙教望梅搀她起来,满面春风的问好:“嬷嬷你好,你年纪大,快请坐下罢。”
小丫鬟忙拣了一个小杌子与她,李嬷嬷再三推却,因见椅前有用来踩脚的脚踏,她方才在那里坐下了。
诸双全见了,忙拉她上炕,挨着自己坐下,又问起:“嬷嬷,你怎的来了。”
李嬷嬷嗔她一眼:“姑娘还说呢?真真把你老子娘嘱托你的都抛到爪哇国,你吃的倒高兴,倒把我们白赔在这里了,替我们做祸呢。因我想着这个,所以赶忙教她们做了这道汤,你吃着果然好?”
诸双全这才想起诸母叮嘱她不许多吃酒,讪笑:“还是嬷嬷你想的周到,原不是我要多吃,只是大家一块解闷,吃几杯松快,我心里也高兴。”
“姑娘还蒙我哩!”李嬷嬷一面替她用帕子擦手,一面抱怨道,“谁不知你同老爷一样,闻到一点子酒味,倒和耗子闻到肉一样,若不吃个干净,倒像是吃了甚么亏一样。”
诸双全讪讪一笑,并不言语。
大家吃过了醒酒汤,便闻道:“你方才擎的签呢?快快拿了出来教我们看一眼。”
诸双全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惊呼道:“嗳呦,瞧我这记性,想是刚才吃汤,随手撂在了桌上,你们看看那桌上可还有?”
如淇望了一眼,回道:“倒是不曾见着?”
如沁也教底下的小丫鬟去找,大奶奶许氏问道:“可还记得?”
诸双全摇摇头:“这个不曾的。”
因丫鬟们都找不到,如沁便说:“怎的找不到,不过就这点地方,你们再找找看。”
二奶奶林氏因劝道:“既找不着,教诸姑娘再擎一签就是了。”
李嬷嬷听了半日,方才问望梅道这是要找什么。
望梅便把诸双全先前擎了一签,谁知众人因过来吃醒酒汤,一时忘记了这一岔,现竟然不知道去哪里了。
“原来是姑娘们玩占花名,既我家姑娘掷出来骰子,怎的还教她再擎。”
望梅便说道:“嬷嬷这可问着我了,我原也不知道,听得是大奶奶说因今年是什么年,所以要玩什么状元令来助助兴。”
李嬷嬷听了恍然大悟:“想是因为今年秋闱,故而也玩这状元令了。这原是外头老爷们爱玩的,不想大奶奶也知道。既如此,原是我不是,我也来找找看罢。”
诸双全听了,立马做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缠住李嬷嬷。
“嬷嬷,你老人家说什么呢?这如何与你老人家有干系。”望梅听了,赶紧劝她坐下歇歇,这里自然有她们。
李嬷嬷含笑道:“若不是望梅姑娘你替我送东西进来,想也不至于如此。”
说罢,李嬷嬷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诸双全:“姑娘,你听我说的可是?”
诸双全继续混缠,被李嬷嬷一把薅下袖子。李嬷嬷又打量了她一眼,诸双全避头不看她,李嬷嬷心里便有数了。
她四下张望,又问起望梅,诸双全原先是坐在哪里的?
这下教诸双全急了,使劲拉了拉她的袖子,望梅便指了一处地方,李嬷嬷便说:“望梅姑娘,我瞧着可是在那边的桌儿、凳儿下,许是我家姑娘一时半会不注意,掉了也是有的,你把那凳儿桌子挪开来看看。”
望梅听了她的话,便过去教小丫鬟把东西挪开,看看是不是掉里面了。
而里头的诸双全哪里有先前醉醺醺的模样,一双眼睛清亮得很:“嬷嬷,你可误了我的要事。”
“姑娘何需如此说,不知这里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虽是这么说,可诸双全怎的不知道李嬷嬷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听得那边惊呼找到了,如沁、如淇飞奔过去看,心头一阵窘迫。
如沁先到了,望梅便说:“我们原是不识得上面写的,不知上面写的是何?”
如沁便道:“好望梅,你且等着,你如今可立了大功,让我来瞧一瞧说与你。”
一语未了,如沁便笑的弯了腰,望梅一边扶着自己主子,一边好奇上面写的是什么。
如淇见了,一把夺了过来,险些笑喷了,吩咐道:“听竹,你去把那酒都满斟了,我们去贺她这个多子多福的。”
听竹听话去了,望梅赶忙问:“三姑娘,上头写着什么。”
如淇便笑说:“你听着了,上面写的正是。”
她故意拉长尾音,念道:“大喜大喜,掣此签者,多子多福,大家恭贺一杯。”
一听完,底下众人纷纷都笑了,唯有两个人笑不起来。
一个是大奶奶许氏,另一个就是李嬷嬷了。
李嬷嬷手颤抖了一下,诸双全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嬷嬷,怎么了?”
李嬷嬷强笑道:“并没有什么,是我自个手哆嗦了一下。”
还不等诸双全回话,大家都一齐涌了上来。
“你说,命里又是做巾帼,还要多子多福,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将军不曾?”如沁嘻着嘴看着她,教诸双全一顿好打。
“二嫂嫂,快替我按了她,这猴儿了不得了,又来招我,看我不撕了她的油嘴。”
二奶奶林氏因听见这句话,便笑说:“姑娘别生气,我教她多喝两杯与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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