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六月初十,仁宪太后生辰。
先帝驾崩未满一年,国丧期未过,寿辰并未大操大办,只在慈宁宫设了一场小型家宴,宴请宗室近支与后宫妃嫔。无丝竹宴饮,无奢华陈设,连席面都是清一色的素斋,只借着寿辰的由头,为先帝追福,为太后祈寿,处处守着国丧规制,半点不敢逾矩。
可即便如此,后宫众人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太后是后宫唯一的定盘星,一句话便能决定妃嫔的生死荣辱,谁都想借着这次寿辰,在太后面前刷足好感,搏一个贤德懂事的名声。
而这场寿宴,也成了怡答应令氏筹谋了整整一月的局。
自归入懿妃阵营,三次投诚被林清芷拒绝后,令氏便彻底收敛起了心底的柔软与期盼,日日戴着温婉柔顺的面具,在后宫里步步为营。她心里清楚,想要扳倒那个冷眼旁观她坠入泥沼的愉常在,第一步,便是先斩断她的左膀右臂——那个对林清芷死心塌地、被她护在羽翼下的慎答应许氏。
慎答应性子怯懦,胆小怕事,没什么城府,更没什么心机,是后宫里最好拿捏的人。更重要的是,她自侍寝得宠后,始终把林清芷当成唯一的依靠,事事都听林清芷的安排,是林清芷最信任的人。
只要扳倒了慎答应,不仅能给林清芷一个狠狠的教训,还能让宸贵妃阵营折损一员,更能在懿妃面前立下功劳,一举三得。
为了这个局,令氏足足演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日日往储秀宫东偏殿跑。今日带一碟亲手做的素点心,明日送一方自己绣的素帕,见了慎答应,永远是温温柔柔的笑意,一口一个“慎答应妹妹”,语气温和,态度谦卑,半点架子都没有。
她知道慎答应胆小,便处处顺着她的心意说话,慎答应说怕皇后刁难,她便跟着叹气,说自己也时常受委屈,同病相怜的话,句句都说到慎答应心坎里;慎答应说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字写得不好,她便耐着性子,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半点不耐烦都没有;慎答应夜里做噩梦睡不着,她便连夜抄了安神的经文给她送过去,比亲姐妹还要贴心。
慎答应自入宫以来,除了林清芷,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好过。林清芷虽护着她,却也时常严厉地教她规矩,提醒她后宫险恶,可怡答应不一样,她永远是温柔的、包容的、顺着她的,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捂热了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不过一月,慎答应便彻底放下了戒心,把怡答应当成了自己在后宫里最好的闺蜜,什么心里话都跟她说。小到宫里的太监宫女偷懒耍滑,大到林清芷教她的后宫生存之道,甚至连给太后准备的生辰寿礼,她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怡答应,连寿礼藏在哪里,都带着她去看了。
“姐姐你看,这是我听了愉常在姐姐的话,亲手抄的一百卷《心经》,给太后娘娘祈福用的。还有这方素帕,我绣了半个月,素面无纹,只在边角绣了个小小的‘寿’字,用的同色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绝对不违制。”慎答应捧着紫檀木匣子,献宝似的给怡答应看,眼里满是期待与忐忑,“就是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喜欢。”
怡答应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翻看着经文,嘴里不住地夸赞:“妹妹的字比上个月好看多了,一笔一划都透着诚心,太后娘娘信佛,见了你这一百卷经文,定然会高兴的。还有这方帕子,妹妹的手真巧,绣得这么细致,太后娘娘用着也舒心。”
她嘴上夸着,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她要的,就是慎答应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就是这匣子经文,这方帕子,还有慎答应这胆小易慌的性子。
完美的猎物,已经自己走进了陷阱里。
她合上匣子,笑着拍了拍慎答应的手,语气温柔地安抚:“妹妹放心,你的寿礼这么用心,太后娘娘定然会喜欢的。只是寿宴那天人多眼杂,妹妹性子软,又容易紧张,到时候可千万要稳住,别慌了手脚,不然反倒落了旁人的话柄。”
慎答应闻言,果然瞬间紧张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小声道:“我也怕……我一见到太后娘娘和皇上,就腿软,万一到时候出了差错,可怎么办啊?”
“别怕,有我呢。”怡答应笑得温柔,眼底却毫无暖意,“到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你要是紧张了,就看看我,我给你递眼色,保准不会出问题。再说了,还有愉常在姐姐在,谁敢给你气受?”
慎答应瞬间安下心来,抓着她的手,感激涕零:“姐姐,你真好。除了愉常在姐姐,就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我真的太幸运了,能遇到你。”
怡答应笑着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心里却冷笑不止。
幸运?很快,你就会知道,你遇到的不是暖阳,是索命的恶鬼。
寿宴前一日,傍晚时分,怡答应又去了储秀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亲手炖的莲子百合羹。
“妹妹,明日就要寿宴了,我知道你肯定紧张得睡不着,特意给你炖了莲子羹,安神定惊的,你喝了,今晚能睡个好觉,明日才有精神。”她把羹汤端到慎答应面前,笑得温柔,“我特意没放糖,只加了一点点蜂蜜,没有半点甜腻之气,也不违制,你放心喝。”
慎答应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只觉得羹汤温润清甜,滑入腹中,浑身都暖融融的,心里的紧张也散了不少。
她不知道的是,这碗莲子羹里,除了莲子百合,还加了一味极其微量的草药——麻黄。剂量极小,绝不会伤身,更不会被人查出来,却能让人心跳加速,手脚发颤,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会瞬间失控,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这味药,是她借着给懿妃娘娘寻安神草药的由头,从太医院悄悄讨来的,无人知晓。
看着慎答应把整碗莲子羹喝得干干净净,怡答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步,成了。
当晚,趁着夜色,怡答应又借着给慎答应送安神香包的由头,再一次去了储秀宫。慎答应喝了莲子羹,已经睡下了,宫女见是她,也没多防备,只引着她在偏厅坐了坐。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她借着整理桌上的寿礼匣子,指尖微动,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安息香膏,悄无声息地塞进了紫檀木匣的夹层缝隙里。
香膏是她从慈宁宫带出来的,味道极淡,平日里封在蜡丸里,半点气息都不会泄露,只有打开匣子,凑近了闻,才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国丧百日已过,可先帝驾崩未满一年,后宫依旧禁用一切香饰香料,但凡私藏香膏,便是对先帝大不敬,轻则禁足罚俸,重则打入冷宫。
这是她给慎答应准备的,第二重杀招。
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储秀宫,没有惊动任何人。夜色里,她走在空旷的宫道上,晚风吹起她的衣摆,她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慎答应,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怪那个愉常在,不肯拉我一把。
你是她护着的人,那我便先拿你开刀。
六月初十,慈宁宫寿宴如期而至。
辰时刚过,后宫妃嫔便按位份依次到了慈宁宫,清一色的素色常服,无钗环艳饰,规规矩矩地按位份落座。上首主位是太后,左侧是皇上,右侧是皇后,下方泾渭分明,宸贵妃、贤嫔、恪贵人、愉常在、慎答应坐于左侧,懿妃、淑嫔、恬贵人、怡答应、惜常在坐于右侧。
林清芷坐在慎答应身侧,见她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不由得低声安抚:“别怕,放轻松,就按我之前教你的,规规矩矩行礼献礼,不出错就好,有我在。”
慎答应连忙点了点头,看向林清芷,眼里满是依赖,可心跳却越来越快,手也抖得厉害,连端茶杯的力气都没有。她只当是自己太紧张了,丝毫没察觉,是昨日那碗莲子羹里的药,正在慢慢发作。
坐在对面的怡答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对着慎答应,温柔地眨了眨眼,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实则是在给她心理暗示,让她愈发紧张。
很快,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皇上与皇后连忙起身相迎,众人齐齐跪下请安,山呼太后福寿安康。太后笑着让众人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先是宗室亲王依次上前献礼祝寿,而后是后宫妃嫔,按位份高低,依次上前献礼。皇后、宸贵妃、懿妃、贤嫔……一个个依次上前,寿礼皆合规制,以祈福经文、素色摆件为主,太后一一笑着收下,气氛平和。
很快,便轮到了慎答应。
“储秀宫慎答应许氏,为太后娘娘献礼——”司仪官高声唱喏。
慎答应猛地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幸好林清芷在一旁扶了她一把,低声道:“稳住,别慌。”
慎答应深吸一口气,捧着紫檀木匣子,一步步走到殿中,跪在地上,双手将匣子举过头顶,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嫔妾……嫔妾恭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松鹤长春。嫔妾无甚好礼,只亲手抄录了百卷《心经》,为太后娘娘祈福,为先帝追福,求太后娘娘笑纳。”
太后看着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身边的掌事嬷嬷接过匣子。
嬷嬷上前接过匣子,打开来,正要呈给太后看,鼻尖却突然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她脸色瞬间一变,立刻低头,在匣子里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很快便从夹层缝隙里,抠出了那一小块安息香膏。
“太后娘娘!您看!”嬷嬷捧着香膏,脸色凝重地跪了下来,“这匣子夹层里,藏了一块安息香膏!国丧期内,禁用一切香饰,这是对先帝大不敬啊!”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慈宁宫正殿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慎答应身上,有震惊,有看戏,有幸灾乐祸。
慎答应瞬间懵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摇头,声音都破了音:“不……不是我!我没有!太后娘娘!嫔妾根本不知道这香膏是哪里来的!嫔妾绝不敢私藏香膏,更不敢对先帝大不敬啊!求太后娘娘明察!”
“明察?”皇后沈氏立刻抓住了机会,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慎答应!人证物证俱在,香膏是从你的寿礼匣子里搜出来的,不是你的是谁的?你好大的胆子!先帝驾崩未满一年,你竟敢私藏香膏,在太后寿宴上,在先帝的追福礼上,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眼里还有先帝,还有太后,还有宫规礼法吗?!”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慎答应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拼命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嫔妾真的是被冤枉的!这匣子我一直锁在柜子里,从来没给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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