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承乾宫东偏殿的窗棂上,就透进了一层薄薄的晨光。料峭的春风卷着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这后宫里永远停不下来的窃窃私语。
林清芷早早就醒了,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清秀正给她梳着两把头,依旧是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两支素银簪子,连半分绒花都不敢戴。脸上素面朝天,连最淡的素粉都没施,一身月白色的素缎常服,没有任何绣纹,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主子,再检查一遍吧,确保身上半点香气都没有。”清禾拿着素色的帕子,仔细地拂过林清芷的袖口、衣襟,语气里满是警惕,“昨天恪贵人刚走,皇后娘娘那边肯定记恨上您了,今天请安,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咱们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林清芷看着铜镜里自己平静的眉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梳妆台的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怎么会不知道?昨天她拒绝了金氏的拉拢,等于把宸贵妃党推到了对面,而皇后那边,早就把她当成了眼中钉,如今她两面不讨好,今天的永寿宫请安,注定是一场鸿门宴。
“不用查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林清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皇后要是真想找我的麻烦,就算我身上半点错处都没有,她也能找出理由来。我们能做的,就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今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乱了阵脚,看好咱们自己的人,别被人抓住把柄。”
清禾和清秀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记住了。”
卯时正,林清芷带着两个侍女,坐着轿子往永寿宫去了。轿子走在寂静的宫道上,两旁的宫墙高耸冰冷,把晨光都挡在了外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到永寿宫的时候,宫门已经开了,各宫的轿子停了满满一院子。林清芷下了轿,整理好衣容,快步走进了偏殿。
偏殿里已经坐满了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派。
上首左侧,宸贵妃安氏端坐着,一身石青色的素缎常服,头上戴着一支东珠簪子,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骄纵,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素银镯子。贤嫔江氏坐在她下首,脸上带着拘谨,时不时给宸贵妃添茶,恪贵人金氏坐在另一侧,垂着眼,安安静静的,看到林清芷进来,抬眼扫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又很快垂下了眼。
上首右侧,懿妃白氏端坐着,一身湖蓝色的素服,眉眼温和,正和身侧的淑嫔陈氏低声说着什么,语气轻柔。惜常在池氏站在她身后,垂首站着,连头都不敢抬。
靠近门口的位置,恬贵人何氏坐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看到林清芷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敌意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她是皇后党的心腹,自然是唯皇后马首是瞻,早就把林清芷当成了眼中钉。
最末的位置,慎答应许氏缩在角落,看到林清芷进来,怯生生地抬了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一副受惊的样子。
林清芷目不斜视,快步走到末位,对着上首的宸贵妃和懿妃行了个蹲礼,恭恭敬敬道:“嫔妾给宸贵妃娘娘请安,给懿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宸贵妃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愉常在倒是来得早,看来今天是做好了准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这话里有话,林清芷自然听得懂,她垂首道:“给皇后娘娘晨昏定省,是嫔妾的本分,不敢怠慢。”
懿妃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道:“愉常在不必拘礼,找个位置站定吧。时辰还早,皇后娘娘还没出来呢。”
“谢懿妃娘娘。”林清芷再次躬身道谢,走到了慎答应旁边的位置,垂首站定。她是常在,位份低微,在贵妃、妃、嫔这些主位面前,没有落座的资格,这份规矩,她守得死死的。
她刚站定,恬贵人何氏就站了起来,故意走到她身边,装作整理裙摆的样子,和她撞了一下。林清芷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恬贵人却已经站稳了,对着她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别以为占着承乾宫就了不起了,一个小小的常在,也敢在后宫里横冲直撞,今天有你好果子吃。”
林清芷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恬贵人娘娘说笑了,嫔妾不敢。嫔妾素来安分守己,绝不会碍了娘娘的眼。”
“安分守己?”恬贵人嗤笑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没再多说什么。
林清芷的心里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衣襟,没有摸到任何异样的东西。她知道,恬贵人刚才那一下,绝对没安好心,可她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只能提高警惕,心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没过多大会儿,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高声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瞬间起身,整理好衣容,快步走进正殿,按照位份依次站好,恭恭敬敬地垂首站着。皇后沈氏身着明黄色的素凤袍,头戴九尾凤簪,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威仪十足,径直走到上首的凤椅上坐下。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整齐划一,在寂静的正殿里响起。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了林清芷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林清芷垂首站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带着审视与寒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身上。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场局,已经布好了,就等她往里跳了。
众人起身,按照位份依次站好,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今天叫你们过来,除了例行晨昏定省,还有一件事要叮嘱你们。先帝驾崩未满百日,国丧期还没过,宫里的规矩,都给本宫牢牢记住了。禁用一切丝竹宴饮,禁用一切香饰脂粉,禁用一切荤腥酒肉,但凡有敢违制的,就是对先帝大不敬,本宫绝不轻饶,轻则降位禁足,重则打入冷宫,甚至赐死,听明白了吗?”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绝不敢违制。”众人齐齐躬身应道。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放下茶盏,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林清芷身上,缓缓道:“只是本宫听说,有人把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表面上安分守己,背地里却不守规矩,罔顾礼法,对先帝大不敬啊。”
这句话一出,正殿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清芷的身上,有好奇,有看戏,有幸灾乐祸,有隐晦的担忧。
林清芷的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垂首站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果然,她刚想到这里,恬贵人何氏就快步出列,对着皇后行了个蹲礼,义正辞严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嫔妾有话要说!”
“哦?恬贵人有什么话,只管说。”皇后淡淡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恬贵人转过身,伸手指着林清芷,高声道:“皇后娘娘,嫔妾方才在偏殿,无意间闻到愉常在身上,有淡淡的甜香气息!如今国丧未满百日,按规矩禁用一切香饰脂粉,愉常在身带香气,定然是私藏了香包或是脂粉,此举不仅是违制,更是对先帝大不敬,对皇后娘娘大不敬!请皇后娘娘明察!”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正殿里炸开了。
谁都知道,国丧期间私带香饰,是足以掉脑袋的重罪。先帝尸骨未寒,任何违制之举,都会被冠上“大不敬”的罪名,哪怕是位份再高的妃嫔,都担不起这个罪责,更何况是林清芷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常在。
林清芷猛地抬起头,看向恬贵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快步出列,跪在地上,对着皇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朗声道:“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冤枉!嫔妾深知国丧规矩,从不敢有半分违制,身上绝无任何香饰脂粉,更不敢对先帝有半分不敬!恬贵人娘娘所言,纯属污蔑!”
“污蔑?”恬贵人冷笑一声,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嫔妾有没有污蔑,搜一搜就知道了!若是愉常在身上没有香包脂粉,嫔妾甘愿受罚!可若是搜出来了,还请皇后娘娘严惩不贷,以正宫规!”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清芷,脸上露出震怒的神色,一拍桌案,厉声道:“放肆!愉常在,你好大的胆子!先帝尸骨未寒,你竟敢做出此等违制大不敬之事!来人!给本宫搜!”
立刻就有两个掌事嬷嬷上前,走到林清芷面前,恭恭敬敬道:“愉常在娘娘,得罪了。”
林清芷跪在地上,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心里清楚,现在反抗,只会落得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只能任由她们搜身。她抬眼看向皇后,又扫了一眼旁边一脸得意的恬贵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场局,从恬贵人在偏殿撞她那一下开始,就已经布好了。
果然,不过片刻,两个嬷嬷就从林清芷的右侧袖口夹层里,搜出了一个小小的、绣着海棠花的香包。那香包用的是粉色锦缎,绣线是银闪闪的云锦线,哪怕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淡淡的甜香气息,在这满是素色、毫无香气的正殿里,格外扎眼。
掌事嬷嬷捧着香包,快步走到皇后面前,跪下来道:“皇后娘娘,果然从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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