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的祭礼散场时,日头已经爬过了太和殿的飞檐,明晃晃的春日阳光洒在紫禁城的宫道上,却驱不散众人心底的寒意。
宫道上泾渭分明,各宫妃嫔按着位份与阵营,各自上轿离去。皇后沈氏扶着太后的凤辇走在最前,脸色铁青,周身的低气压连身边的昭阳长公主都不敢轻易搭话——今日在奉先殿,她本想借着皇长子的失礼折了宸贵妃的左膀右臂,却被林清芷轻飘飘几句话化解,不仅没罚成贤嫔,反倒让林清芷在太后和皇上跟前露了大脸,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宸贵妃安氏一行人走在另一侧,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贤嫔江氏紧紧抱着大皇子萧景瑞,时不时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林清芷,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恪贵人金氏走在宸贵妃身侧,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对林清芷的审视与欣赏——她早知道这女子不简单,却没想到她有这般临危不乱的胆识和滴水不漏的口才,果然是个可塑之才。
其余的人里,懿妃白氏带着淑嫔陈氏、惜常在池氏,安安静静地走在偏道上,不掺和两派的恩怨,却把刚才殿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懿妃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对着身侧的淑嫔低声道:“看来,这后宫里,要多一个不能小看的人了。”
而缩在队伍最末尾的慎答应许氏,早已吓得浑身发软,若不是身边的宫女扶着,几乎要站不稳摔在宫道上。
她是这后宫里位份最低的答应。无宠,无子嗣,家世普通,性子又怯懦胆小,从潜邸到紫禁城,从来都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之前恬贵人栽赃林清芷被反杀,她吓得三天没睡好觉;今日奉先殿里,贤嫔只差一步就被禁足,皇后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更是把她的魂都吓飞了。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她无依无靠,位份低微,谁都能踩她一脚。今日皇后能借着礼法罚贤嫔,明日就能随便找个由头,把她这个无依无靠的答应当成出气筒,或是当成栽赃别人的棋子,用完就扔,连个水花都不会有。刚才奉先殿里那一幕,让她彻底看清了,这后宫里,没有靠山,就根本活不下去。
而唯一能给她这个机会的,只有林清芷。
她亲眼看着林清芷从和她一样的中立者,一步步走到了宸贵妃阵营里,看着她临危不乱化解了皇后的杀招,看着她沉稳、聪慧,哪怕面对皇后的威压,也能不卑不亢地说出那番话。更重要的是,林清芷和她一样,都是从潜邸的低位份侍妾一步步走过来的,懂她的恐惧,懂她的身不由己。
若是能跟着愉常在姐姐,入了宸贵妃的阵营,哪怕只是做个不起眼的小卒,至少也有了靠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深宫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她看着前面林清芷的轿子就要拐进承乾宫的方向,再也顾不上害怕,咬了咬牙,甩开扶着她的宫女,提着裙摆,疯了一样朝着宫道拐角追了过去。
“愉常在姐姐!请留步!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不敢太大声,怕被旁人听见。
林清芷的轿子已经停在了承乾宫门口,她正扶着清禾的手下轿,听到身后带着哭腔的呼喊,微微一愣,转过身去。
只见慎答应许氏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素色的常服被风吹得凌乱,发髻都散了几缕,脸上满是泪水和惶恐,跑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她重重磕了个头。
“姐姐!求姐姐救救我!求姐姐给我一条活路!”
清禾和清秀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她,却被她躲开了。林清芷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慎答应,眉头微微皱起,扫了一眼四周,见宫道上没人,只有两边守宫门的太监,连忙沉声道:“慎答应妹妹快起来,这里是宫门口,人多眼杂,有什么话,进殿里说。”
慎答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哀求,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生怕她拒绝。林清芷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起来,慎答应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跟着林清芷,走进了承乾宫东偏殿。
一进殿门,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慎答应再也撑不住了,再次“噗通”一声跪在了林清芷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姐姐,嫔妾知道,嫔妾不该来打扰姐姐,可嫔妾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她一边哭,一边给林清芷磕头,额头都磕红了,“今日在奉先殿里,姐姐也看到了,皇后娘娘说罚谁就罚谁,这后宫里,没有靠山,根本就活不下去啊。”
林清芷坐在软榻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慎答应,没有立刻让她起来,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慎答应妹妹先起来说话,有什么事,慢慢说,不用这样。”
“嫔妾不起来,姐姐不答应嫔妾,嫔妾就跪死在这里。”慎答应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绝望,“姐姐,嫔妾和您一样,都是潜邸出来的,无宠无出,家世普通,在这宫里,就像一粒尘埃一样。之前您和嫔妾一样,都是孤零零的,可如今姐姐有了宸贵妃娘娘做靠山,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可嫔妾……嫔妾还是一个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人当成了棋子,用完就扔,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清芷,眼里满是恳切:“姐姐,嫔妾知道,嫔妾位份低微,胆小怕事,没什么用处,可嫔妾听话!嫔妾绝对不会背叛姐姐,不会背叛宸贵妃娘娘!嫔妾只求能跟着姐姐,入了宸贵妃娘娘的阵营,有个靠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够了!嫔妾愿意给姐姐做牛做马,姐姐让嫔妾做什么,嫔妾就做什么,绝无二心!”
这番话,她说得掏心掏肺,每一个字都带着求生的本能,带着对这深宫的恐惧。
林清芷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她太懂这种恐惧了。刚进潜邸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无依无靠,每天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慎答应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她,只是她比慎答应多了几分隐忍和心机,多了几分不肯认命的狠劲。
可她也清楚,这件事不是她能做主的。慎答应想入宸贵妃的阵营,必须要宸贵妃点头同意才行。她若是贸然答应,不仅帮不了慎答应,还会落个私下结党的罪名,惹宸贵妃不快,甚至会让宸贵妃怀疑她的用心。
“妹妹的心意,我懂了。”林清芷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清醒,“只是你要知道,入了阵营,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了。有了靠山,就要受阵营的约束,就要和皇后党对上,往后少不了刀光剑影,说不定比你现在单打独斗还要危险,你想清楚了?”
“嫔妾想清楚了!”慎答应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嫔妾不怕!与其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不如跟着姐姐,就算是刀山火海,至少也有个盼头!嫔妾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只要能活下去,嫔妾什么都不怕!”
“好。”林清芷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微微颔首,“你先起来,回去等着。这件事,我不能给你打包票,只能去替你求一求宸贵妃娘娘。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你一个准信。”
慎答应听到她肯帮忙,瞬间喜极而泣,对着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在发抖:“谢姐姐!谢谢姐姐!嫔妾这条命,以后就是姐姐的了!姐姐大恩大德,嫔妾没齿难忘!”
林清芷让清秀扶她起来,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回去之后安分守己,不要声张,免得被皇后的人抓住把柄,慎答应连连应下,千恩万谢地带着宫女走了。
慎答应走后,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清禾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您真的要帮慎答应娘娘去求宸贵妃娘娘?这件事风险不小啊。宸贵妃娘娘若是觉得慎答应娘娘胆小没用,不肯收,反倒会觉得您多管闲事,私下拉拢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清秀也跟着点头,一脸担忧:“是啊主子,慎答应娘娘胆子太小了,遇事就慌,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把您供出来,岂不是连累了您?再说了,皇后娘娘本来就恨您恨得牙痒痒,要是知道您拉拢了慎答应娘娘,更是要把您当成眼中钉了。”
林清芷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可她更清楚,这件事,看似是帮慎答应,实则也是在帮她自己。
清禾和清秀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她们只看到了表面的风险,却没想到主子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那主子,咱们什么时候去咸福宫?”清禾连忙问道。
“现在就去。”林清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今日祭礼刚结束,宸贵妃娘娘心里正高兴,对我也正满意,这个时候去开口,成功率最高。晚了,反倒生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清禾,你去小库房里,把那支先帝赏的、我一直没戴的和田玉簪子拿上,给宸贵妃娘娘带过去。国丧期不能送贵重首饰,这支簪子素净,合规矩,也能表心意。”
“是,奴婢这就去。”清禾连忙应声,快步去了库房。
半个时辰后,林清芷带着清禾,坐着轿子,往咸福宫去了。
咸福宫是宸贵妃的居所,气派非凡,门口的太监宫女站得笔直,见林清芷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恭敬——今日奉先殿里的事,早就传遍了后宫,谁都知道,这位愉常在娘娘是宸贵妃跟前的红人,未来不可限量,没人敢怠慢。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就说愉常在林清芷,来给宸贵妃娘娘请安。”林清芷对着守门太监温和道。
“愉常在娘娘客气了,娘娘早就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就是,不用通传。”太监连忙笑着应道,侧身引着林清芷往里走。
林清芷微微颔首,心里清楚,这是宸贵妃给她的体面。她跟着太监走进正殿,只见宸贵妃安氏正坐在上首的软榻上,贤嫔江氏和恪贵人金氏坐在两侧,三人正说着今日奉先殿里的事,气氛正好。
见林清芷进来,宸贵妃立刻笑着招了招手:“愉常在来了?快过来坐。我正和她们说你呢,今日在奉先殿,你可真是给我们长脸了!”
林清芷快步上前,对着宸贵妃行了个标准的蹲礼,恭恭敬敬道:“嫔妾给宸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娘娘谬赞了,嫔妾只是实话实说,不敢居功,都是娘娘平日里的提点,嫔妾才能不出差错。”
几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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