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生自知不是师父的对手,更没有能力接下他这全力一击,他只希望能拖住片刻,好让季姑娘逃出去。
“屏息!”
耳边传来季姑娘急切的声音,他虽不知她为何要如此,却下意识照做。
只见白色粉末扬在空中,那怒然出掌的师父,猝然倒地。
他诧异扭头,就见季润润攥着荷包又一扬,刚出屋的大师兄也骤然倒下。
许迟生怔愣的功夫,就被季润润拉着手臂往外跑,她找到自己的包袱,两人架着马车逃出庄子。
乡间土路,马车颠簸前行,坐在车厢里的季润润颤抖着将包袱里的褐色衣衫裹在身上。
攥得荷包的手紧张到出汗,凌乱的青丝黏在脸旁,她抹了一把眼角不受控的泪水,压下心中的惊惧,视线落在赶车少年的血染蓝袍上。
“……我来赶马车吧,你身上有伤。”
驾车的许迟生,将涌到嗓子眼的血气强压下去,扭头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神色。
少年脸无血色,身子晃动不稳,要不是扯着前面的缰绳怕是要摔下去。
季润润挪过来:“我包袱里有药,你进车厢服药,我来赶车。”
她话音刚落,车轱辘碾过一个坑洼,她身子陡然前倾,而坐在前面赶车的许迟生,身子一歪,头朝下栽了下去。
季润润迅速抓住许迟生的手臂,咬着牙将人拉回来,将他拖到车厢,急从包袱里找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喂给他。
见他脸色有所缓和,季润润这才衣衫汗湿的去前面赶马车。
她缓了几口气,视线在荒野扫视,而后定在远处的一个小山村。
熹微的晨光下,一辆马车向着朝阳的方向前行。
声声蝉鸣与徐徐而来的清风,唤醒了许迟生,他艰难睁开眼,入目便是女子娇美的容颜。
“你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没什么大事。”许迟生抿了抿干燥的唇,双手撑着木床坐起来,视线在女子红肿眼眸上停了一瞬,又环视这间简陋的屋子。
“这是哪里?”
“流云村,我与村长租下这处闲院几日,好让你养伤。”
季润润将木柜上的粗瓷碗端过来:“你能自己喝吗?”
许迟生目光先落在女子润白的纤指上,又看向粗瓷碗中的白水,喉结微滚,接过碗将水饮尽。
季润润接过空碗:“可还要喝?”
见他摇头,季润润将碗放在木柜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面前。
“这是内伤丹,正对你的症状。”
看了一眼瓷瓶,许迟生诧异抬眸:“季姑娘怎么会有无相宗的药?”
“说来话长,你饿了吧,我先去灶房去烧些饭食。”
话落,季润润掀开门帘出了屋。
许迟生拿起瓷瓶倒出一粒吞服,他侧过身,目光从敞开的窗扇探去,静静凝视着在灶房内忙碌的女子。
凝望许久,方才收回来,他双腿盘膝,蓄积内力。
午饭是卧着鸡蛋的面片汤,外加一叠凉拌野菜,两个粗粮饼。
“我租这院子时,与婶婶买了一些菜,没买到肉,你先凑合吃些。”季润润将方桌挪到床前,将吃食摆好,便出了屋。
许迟生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转眸看向桌上的晚饭,眸光微敛,默默用饭。
夜间奏响的虫鸣,被女子伤心的呜咽压了下去。
盘膝的许迟生,睁开了眼,犹豫片刻下了木床,趿上鞋,穿过堂屋,看向东屋那道紧闭的木门。
女子哽颤破碎的泣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我……呃……不是季浅雾……不……当……替身……”
屋内,躲在薄毯下的女子,闭阖着眼,泪水不止。
梦中的季润润被逼到墙角,韩时泽那张黑红斑驳的脸放大数倍,正瞪着猩红的双目,步步紧逼。
“阿尧!……阿尧救救润润!”
她惊恐地求救,忽见玄色身影出现,她急慌跑过去要扑到那人怀里时,他却温柔唤了一声:“浅雾。”
季润润猛地顿住脚步,看着陆延尧那双昳丽深情的眸子里,显现出黑衣女子的身影,泪水奔涌。
“呜呜……坏蛋……我是润润……润润!”
陆延尧上前攥住她的双肩:“润润就是浅雾,浅雾就是润润。”
“不是!我不是!!!”
季润润拍打着他的胸口,情绪失控,气息急滞,身子陡然僵挺。
门外的许迟生,见梦呓停止,气息骤然中断,急拍门。
“季姑娘!季姑娘你没事吧!”
薄毯下的女子,身子猛颤两下,而后大口大口的喘息。
汗水浸透的脸从毯子下露出来,湿漉成绺的青丝似黑色锁链缠裹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失神的发红眼眸映着跳动的烛光。
“季姑娘可需要许某帮忙?”许迟生急切道。
正当他打算不顾礼数硬闯时,传来女子微弱沙哑的声音。
“……没事。”
许迟生默然片刻,道:“有事唤我一声,我便过来。”
“……嗯。”
许迟生顿了几息,抬脚在原地踏了几步,便敛气守在门外。
门内的安静衬得虫鸣都有些聒噪。
过了很久很久,女子那压抑的,细弱泣声,如那不愿惊扰世人的细雨般悄然而至。
许迟生站在门外,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都好似沾染了女子泪水里的潮意,惹得他心口泛起密密的疼。
他默默等着,等着那细雨般的泣声停止,等着她呼吸均匀,等着潮湿的夜色散去。
旭日东升,许迟生迈着发麻的双腿来到灶房。
半个时辰后,他将一盆发黑的汤水端了出来,倒在墙角的木桶里,如此反复三次,终于做成了两碗还算看得过去的菜汤。
他目光在东屋窗前凝了片刻,找个蒲团放在院中槐树下,盘膝运转内力。
飞来的几只鸟雀在树枝间“啾啾”,清风拂过翠绿的叶子“簌簌”作响,一片清静祥和。
“吱呀”一声,许迟生微抬眼睫看去,就见季姑娘从东屋出来,见她向自己这边看来,他赶紧阖目。
季润润走到水瓮处,用葫芦瓢舀水到木盆,清洗昨夜噩梦带来的斑驳泪痕,而后以指带梳将青丝侧编成辫,用布条绑好,去了灶房。
放在墙角的半篮子野菜没了,灶下的火还有余热,打开锅盖,蒸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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