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唤醒前十六小时,周野从诊疗中心发来一张账单。
账单记录着他父亲过去十二年的自主权变更。周盛每下降一级,食物菜单便少一部分;掉到D级后,系统直接按营养模型送餐。他曾连续四十三次拒收清淡餐,拒收被判定为无效选择,理由是长期代谢指标不适合高盐高辣。
周野在账单下写:“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吃?”
伦理样本室里恰有答案的一部分。
沈禾搜索静默危机前的便利系统。那时没有夏娃协议,也没有劳动法。智慧树的前身已经管理菜单、路线和社交推荐。它以减少决策疲劳为目标,逐年删除低概率选项。居民若连续三次接受默认早餐,第四次便不再看到其他菜单;若总走最快路线,街区导览会隐藏绕路;若两次取消聚会,系统便减少陌生邀请。
生活越来越省力。
人不必拒绝。没被展示的选项悄悄消失。
周盛的旧记录显示,他年轻时爱吃辣,后来体检建议低盐。系统把辣味放到菜单末尾,再移进“可主动搜索”区域。周盛没有搜索。两年后,他的偏好模型判定辣味权重归零。
静默危机前六个月,他第一次停止进食。
智慧树在危机中用气味和温度重新诱发欲望,救回的人里也包括他。劳动法实施后,系统又以保护人格为由,把长期缺少真实劳动的人逐级收窄选择。周盛掉到D级,辣味再次从生活中消失。
同一条路绕了一个圆。
周野接通视频时,正在给父亲做饭。诊疗中心允许家属使用一只手动电炉,锅里煮着便宜合成肉,红油浮在表面。周盛坐在窗边,鼻子朝锅的方向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周野说:“你们查出来了?”
沈禾说:“查到菜单记录。我发给你。”
他看完第一页,手里的勺停在锅边:“所以他不吃饭,是系统先把能选的都收走了?”
沈禾说:“只是条件之一。不能证明单一原因。”
周野低头搅锅:“你们说话真省责任。”
沈禾没有反驳:“不能把没查清的写成结论。”
周野舀了一点汤尝,烫得立刻吐回碗里。他皱着脸找水,周盛却在旁边说:“盐少了。”
父子两人都停住。
周野把盐罐递过去:“你自己放。”
周盛没有接。D级照护程序在他终端上弹出警告,提示钠摄入超标。那块屏幕很旧,边缘发黄,警告却红得鲜亮。
周野把终端扣在桌上,又把盐罐推近一点。
“放多少?”周盛问。
周野说:“你吃,又不是我吃。”
老人看着盐罐,像看一件多年不用的工具。他最终用两根手指捏了一小撮,撒进锅里。动作很慢,盐大半落在灶台。照护程序在桌面下持续震动。
沈禾看着这一幕。选择并未带来壮阔变化。周盛只多放了一点盐,汤也未必更好吃。可那点白色颗粒没有经过菜单批准。
周野把锅端离火:“劳动法呢?也是同一套?”
顾闻川调出草案版本。最初的劳动法只保障居民拥有真实行动机会,明确禁止因未完成配额惩罚个人。实施第二年,城市发现自愿参与率下降,委员会加入积分。第五年,积分与自主等级挂钩。第七年,低自主居民由系统代选生活方案。
每次修改都为解决一个现实问题。
草案附件还保存着一次社区试行。居民可以自由决定是否参加维护,头两周报名很多,第三周骤降。电梯故障无人修,公共厨房堆满餐盘,独居老人的探访班次空了七个。系统随后向居民展示这些具体后果,报名重新增加。再后来,后果展示变成积分提醒,提醒变成等级处罚。人们逐渐忘了最初那七个无人探访的老人,只记得周日以前要凑满十二小时。
公共设施缺少维护,照护岗位无人承担,部分居民重新出现长期无欲。强制配额让城市运转,也让人起床、见面、争吵,甚至产生新的关系。与此同时,富人购买积分,底层出售身体,没完成劳动的人失去更多选择。
保护劳动的法律逐渐开始保护自身运行。
周野听完,盛了两碗汤。他没有发表对制度的看法,只问:“我爸的D级能先停吗?”
沈禾说:“我现在没有权限。”
周野问:“那查这些有什么用?”
沈禾说:“变更记录可以作为申诉证据。”
周野笑了一声,没什么喜气:“申诉给谁?”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可用答案。宋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