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供电只剩十九分钟。
顾闻川趴在医疗轨道旁,用撬杆顶住钢楔。轮轴承受着担架平台的重量,撬杆每移动一点,钢楔便发出尖锐摩擦。他的手掌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皮肤,血顺着杆身滴进轨道槽。
沈禾把离线终端接上根级委员会印章。共同印章看似没有人名,底层仍保留每次确认的顺序。最早一批有七名委员。后来有人去世,有人退出,席位被自动代理。到今天,实际仍由人作出确认的只剩两席。
一席是宋栖迟。
另一席署名“城市公共安全代表”,由智慧树风险模型执行。
他们共同冻结了初始人格模型。
沈禾再次拨通宋栖迟。办公室已经没人,画面来自劳动局地下档案室。宋栖迟脱掉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正从一排纸箱里寻找旧文件。灰尘落在她头发和肩膀上,自动清洁机停在门外,没有权限进入。
宋栖迟说:“我看见冻结通知了。”
沈禾问:“你确认的?”
宋栖迟说:“现在这次不是。共同印章按旧规则自动执行。”
沈禾问:“旧规则谁批?”
宋栖迟从纸箱底抽出一册蓝皮文件:“我。”
她把文件放到镜头前。新历四十九年,沈知微连续拒绝授权后,根级委员会担心锚点受到长期隔离影响,决定引入历史人格一致性核对。提案来自智慧树,宋栖迟代表临时委员会批准。
当年的理由写得周全:防胁迫,防神经损伤,防单次情绪波动危及全城。
没有一条写着如何确认胁迫已经结束。
沈禾说:“撤回记录被删过。”
“删过。”宋栖迟把另一只纸箱搬上桌,“公开档案只保留每年一次摘要。原始声明封在这里。”
沈禾问:“多少份?”
宋栖迟说:“我不知道。”
宋栖迟拆开纸箱。六千余次声明没有打印成纸,只存进一排老式储存片。每一片只能保存少量音频,边缘写着日期。她随手插入一片,年轻一些的沈知微立刻在地下档案室开口。
储存片里的沈知微说:“第十五次声明。我清楚当前城市风险。我撤回本人作为永久伦理锚点的授权,要求七十二小时内由委员会建立轮值制度。”
下一段更短。
下一枚储存片里,她说:“第三十一次。不要再问我是否理解后果。我理解。”
再下一段里,她正在咳嗽。
又一枚储存片里,沈知微说:“第一百零九次。我没有自伤意图。我要求离开。”
这些话措辞不同,声音也不同。早期有怒意,中期疲惫,几年后变得很慢。她有时提出替代方案,有时只说开门。有一次她先问女儿是否平安,得到模糊答复后才继续声明。
重复并未证明她失去理智。重复证明她在不同年份仍记得自己拒绝什么。
有些储存片损坏,只剩开头的吸气声。有一份录到护理员在旁边劝她休息,说委员会下次一定答复。沈知微问那名护理员叫什么,对方没有说,怕姓名进入责任链。十五年后,这段录音里唯一清楚的名字仍是沈知微。
另有三十九份声明由人类见证。维护员、医生、送餐员,他们在纸质附页上签过字。公开档案里,这些见证被归为“护理过程记录”,与撤回正文分开保存。任何单独查档的人都只能看见一半。
宋栖迟把储存片一枚枚放到读取器旁。她的手很稳,只在听到沈禾名字时把日期片放错一格。
“为什么不交给她?”沈禾问。
“最初我认为再等几个月。”宋栖迟说,“后来城里恢复,劳动法开始运行。我认为公开会摧毁刚建立的信任。再后来,我已经删过太多次。每恢复一份,前面的我都要负责。”
沈禾说:“所以继续删。”
沈禾说:“所以继续删。”
档案室门外响起门禁提示。停职令已经同步,宋栖迟的离线查阅也将在十分钟后失效。清扫机隔着玻璃门来回移动,刷头一次次碰到她带进来的灰尘,却进不来。
她把尚未读取的储存片全倒进纸箱。塑料片互相撞击,声音像一场很小的冰雹。
宋栖迟没有再端杯,也没有用局里决定作遮掩。档案室的灯管坏了一根,明暗交替落在她脸上。她将自己的批准页放到最上方。
墙内,护理程序开始最后十分钟提醒。沈知微的声音已经含混。她还握着内侧通话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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