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两个人住在一起,杭念其实并不太热衷。
倒不是她过于保守,而是始终觉得,两个人应该有各自独立的空间,她小时候住福利院宿舍,也要和筱雯拉上一道帘子。可在她瞥见台上的藏族男生后,鬼使神差地,就拿起了沈前掌心那把钥匙。
两人挑了一个天气晴好的周末搬东西。
事实证明,杭念真的多虑了。玫瑰湾大得离谱,地上四层,地下两层。他的住所有一种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错层的设计,阳光从整面窗撒进来,绿植成片,西侧还开辟了一排玻璃房小木屋,据说是给未来宠物准备的。
要是不坐电梯,光靠双腿上下楼,微信步数大概每天都能霸榜,独立的空间要多少有多少。
杭念的房间在二楼,一个特别大的套间。
说来也巧,自从她住进来,两个人反倒出奇地忙了起来。杭念一直对沈前那个拍纪录片的马甲心存崇拜,可认识他以来,很少见他真泡在剪辑室或片场,大多时候都在处理投资相关的事务,让她隐隐有些惋惜。
最近倒是偶尔听他提起一部片子的相关,据说早就拍完,如今才着手后期,准备投国外的电影节巡展。只言片语中,杭念猜测题材应该挺尖锐。
而杭念自己,离开浔市时请的是长假,她当初是向日阳光派驻到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院里的时候大家求稳妥,孩子教育的很多东西其实有些陈旧了,而她回到京海,经过向日阳光聘请公益大使那一遭,忽然对自己的职业生出了几分疲惫。
思考不出所以然的时候,她决定先着手考BCBA。
那天她在二楼书房找资料。
开始她只是震惊沈前家的书房过大,挑高的天花板配整面落地窗,胡桃木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顶,带着能滑动的梯子,装修风格乍一看特像电影里的欧洲老图书馆。除了影视相关,还有不少教育学的典藏书籍,她翻了翻,找到了好几本需要的。
正要出去,视线瞥见某个角落,忽然停住。
那一排全是外版书,作者都是同一个人,名字叫GlenForrest。是澳洲的一个心理学家,杭念大学在校图书馆看过他的著作,可即便是学校馆藏,也没有这里这么全,不止书,还有这个人的报纸新闻和传记访谈,各个年份都有,占据了一整面书架。
她心里泛起疑惑,一点一点看过去,在最上面一排发现有一本明显比其他书旧了些,书脊上带着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她抽出来,封面是《AnAussiePsychologistAndHisChineseWife》(一位澳洲心理学家和他的中国妻子)。出版时间是五年前,翻开扉页,上面还有作者的手写签名。
她把书合上,刚迈出房门,碰上了打扫的阿姨,隔壁房间门开着,杭念不经意抬头,看见里头一整面墙的镜子,以及一根长长的把杆。
这竟然是一间舞蹈室。
说实话,杭念真没见过这么豪奢的私人舞蹈室,她学过舞蹈,一眼就知道这间房造价不菲。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阿姨:“沈前他……跳舞?”
阿姨摆摆手:“先生可不会跳。”
“哦,这样。”
阿姨眼尖,家里小女儿学拉丁,老师最爱提着学生的脖子纠正姿态。沈总这位女朋友长手长脚,天鹅颈美的像从古画里的一样,一看就有功底。她想给未来的女主人拍拍马屁:“那,应该是给您准备的吧?”
舞蹈房的落地窗直通花园,白纱帘被风扬起,像一片温柔的云朵。
杭念看着那米白色的墙面,奶油色的地面,连窗帘都是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女孩子会喜欢的装潢。她静默片刻,心里忽然想起什么。
呸。
他白月光应该也是学跳舞的。早知道就不住进来了。
这念头冒出来,她心里有些发堵,也懒得再去研究那个澳洲心理学家和中国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揣着自己的工具书,转身下楼了。
-
周末,沈前忽然说要给别墅暖房。
杭念正坐在地上拆张老师寄来的水果快递,特别大的纸箱,里头全是石榴。听到这话,她有些难以理解地抬起头:“你还信这个?”
“不信。”
“那你图什么?”
“我看别的新婚夫妇都有这个流程。”
杭念直接抄起一个石榴丢过去:“少占我便宜。”
“你不喜欢热闹一点?”
“行,怎么暖,请哪些人来?”
“哪些人都不要。”
杭念无语:“那你暖什么?”
沈前一脸认真:“把狗偷来。”
杭念:“……”
第二天下午,他们真回了竹径别院。
单奶奶正躺在院子里的秋千软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漫画,封面上画着一群比例夸张的美少年。
这位老太太每一次的爱好都能刷新杭念对她的认知。
单长英瞥见来人,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直接合上书站起来往屋里走。
杭念小声提醒他:“奶奶生气了。”
沈前点点头:“嗯,估摸着觉得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我们还是不要偷狗了吧。”
“我接宙斯,它是乐意的。”沈前理直气壮。
“……”杭念觉得不妥,但还是点点头,“借的话应该可以,我去哄哄她。”
她小跑着追到楼梯口,周衡正在吧台后调酒,喊住她:“有喝了能让人开心的果酿,要么?”
杭念惊叹这人的观察力,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你啊。”
她端着托盘上楼,单奶奶这宅子虽然也是四层,但没有电梯,木制的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杭念在二楼拐角追上她:“奶奶,您没事吧?”
“我来拿老花镜来着,”单奶□□也不回,“那漫画字太小,我看不清。”
杭念松了一口气。
单奶奶把她的表情看得明明白白,她拿着眼镜,瞥了眼杭念手里的托盘,狡黠一笑:“嘿,原来我假装生气,就可以每天多喝一杯特调。”
杭念失笑,把杯子递过去。
单长英喝了一口,一脸满足:“我有那么小气么?你们过二人世界,我求之不得,就是年纪大了,有些孤单罢了。”
说着,她颇为感慨地扶额。
杭念赶紧道:“我们会多来陪您的。”
“那说好咯,”单长英摆摆手,“我就说我这这么大,干嘛不住下?我这还有你的房间呢。你之前说住宿舍不愿意来,现在又被那小子拐跑了。”
说着,单长英真要带杭念去看房间,杭念以为所谓的“自己的房间”不过是一间普通客房,便随着单奶奶上楼。
单长英推开三楼尽头一扇房门,杭念怔住了。
整个房间都是温柔的奶油白和裸粉色,正中央是一张复古雕花的公主床,床上干干净净,没有铺床品,落地窗外是个小露台,光秃秃的。
“我记得露台那块,那小子当年是种的玫瑰来着,结果你没来,也就只种了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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