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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融化

小说:

雪糕融化之前

作者:

萤台

分类:

现代言情

原来他的名字是路今野。

“撕不下来就别硬撕了,”班长探头看了一眼,“咱们直接贴吧。”

“这个是哪年的?”杭念问。

“记不清了。”班长瞥了一眼,“不过有路今野的话,前年吧。”

“前年么。”

“他去年背了处分,在大礼堂罚站,全校都看见了。我朋友说他虽然是混子,之前可是年级第一。你那边有点低,再往上点。”

杭念把新海报往上举了举。崭新的铜版纸带着油墨和胶水的气味,一寸寸覆盖上去,那张泛黄的照片慢慢被新的海报吞没。

“他现在呢?”杭念状若不经意地问,“第一名一定不好保持吧。”

“现在?”班长在旁边轻嗤一声,“都上初三了,结果天天逃课见不着人。这上面不会再有他名字了,通报批评的广播里倒是有。”

他走远了两步,回头见杭念站在柱子旁,拿着一张纸巾不知道在擦些什么。

“生锈了而已,别擦了,这都是雨淋的,柱子这边淌水,生锈正常,卫生部不检查这个。”

-

十月过完,下雨的天多了起来。

城管局开始做“气改电”的专项改革,小吃街打头阵整改,整条街暂停营业。

周五放学,杭念坐公交途经万佰汇,不知怎么,她提前下了车。

特殊收银通道已经关了,陈列也变动了不少。

她慢悠悠地逛了一圈,最后,只从货架上拿了一排AD钙奶。

排到她付款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女人。

统一的蓝色工装,头发盘在脑后,用黑网兜罩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胸口的工牌写着“徐瑞芳”。

“徐姐,早班还不下班?赶紧交接了。”隔壁有人喊。

“好,马上!”徐瑞芳应了一声,马上摆上“暂停服务”的牌子,对后面几个人歉意地笑笑,“从这个小姑娘后面开始哈,麻烦去旁边柜台,实在不好意思。”

接着,她给杭念扫码,动作利落。

杭念付了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阿姨辛苦了”。

她走远几步。站在上次的便民服务区,转头望去。

徐瑞芳正在清点对账,站了一会儿,她换了个姿势,手撑在腰后揉了揉,又低头算了起来。

腰疼。

经常站立服务的工作人员共同的困扰。

下班后,徐瑞芳从包里翻出雨伞,又翻出手机,找到最近通话拨了出去。

电话没有响两声,就被掐断了,她低低地叹口气,没有再拨。

她租住在离超市两公里的筒子楼,这个距离,骑车上班是最方便的,可徐瑞芳不喜欢,那样日子就过得太快了,日子一快,她忘掉一个人的速度也会加快。

她住在一楼,屋里没有太阳,傍晚就黑漆漆的,她插上热水壶,刚卷起裤脚,就听见敲门声。

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皮肤瓷白,脖颈修长,头发被雨打湿,校服也湿了大半。

“阿姨好,”杭念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家里没人,我能在这儿避一会儿雨吗?”

徐瑞芳看了她两秒。

她记性不好,超市人来人往,她对顾客的人脸更是转瞬就忘,这会儿只觉得是个小姑娘,只犹豫了一下,就侧身让开了:“进来吧,我给你拿条毛巾。”

杭念道谢,低头进了屋。

屋子不大,老式的木质沙发和同色的茶几都掉了漆,但收拾非常得整洁,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水壶,和一个平扣在桌上的相框。

徐瑞芳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深蓝色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给我儿子准备的,不过他没用过。你快擦擦吧。”

“谢谢阿姨。”

“你家在楼上?”

杭念慢慢地点头:“我在六中读书。”

徐瑞芳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我儿子也在六中,就是……他,怪叫人头疼的。”

“是学习压力大吗?”

徐瑞芳摆摆手,没再说下去。

热水壶跳了闸,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杭念擦完头发,起身,把毛巾叠好放在凳子上:“阿姨,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

徐瑞芳看着窗外,雨小了点:“等雨停了也不迟呀。”

“没事,快到点了,谢谢阿姨。”

她走到门口,弯腰把门边的两个垃圾袋拎起来:“我顺路帮您带出去。”

徐瑞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那个我明天自己来就行。”

“没事的,这顺手的事。”杭念拎着袋子,冲她笑了笑。”

“那,谢谢你。”

杭念摇摇头,推开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这才想起,不知不觉,秋分已经过去了。

-

接下来的日子,杭念再没去过万佰汇。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回院里晚了,没法跟张老师交代。

在学校,她也没再见过路今野。

福利院里偶尔传来些叫人心头一暖的消息,哪个孩子的特殊病有了好转,哪个被一户书香人家领养,再比如,褚磊已经能独立使用筷子了。

进了十二月,院里请了位书法老师来教大家写字。杭念放学后的时间也就此填满。

每次练过字,她都觉得自己的性格从安静转向了沉静,看到有小朋友把手拍进墨碟,撕扯宣纸,她会在一旁帮着大家裁剪纸张,递毛巾,很少再涌出那种绵长的存在性的不安。

平安夜那天,有“社会妈妈”送来大批羽绒服。晚上,杭念收到许多苹果。

张老师趁着节日,宣布了一件事,一月份要带大家去市中心的文化馆参加“笔墨送福”的活动。

这活动是京海市一位文学教授发起的,知名校企响应者众多,第一站便落在了浔市。院里领导很重视,这才让孩子们早早练起字来。

周六,文化馆。

馆里摆好了桌案,旁边有红纸,不同的墨水,桌子上还有一些平安符,手绘杯子,冰箱贴。

馆内人来人往,活动倒简单,只送“福”字、写对联、猜灯谜。

孙筱雯待不住:“出去逛逛吧,里面这的灯谜怪没意思的。”

文化馆外头人很多,隔着一条街,各种摆摊的都在那里,十分热闹。

孙筱雯一眼就看到一个石膏涂画的体验项目,一头钻了进去。

两人走散,杭念便独自转悠着。

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亲朋疏离,形单影只,门庭冷落,敬而远之。不妙!不妙哇!”

是个老人,戴着老花镜,面前支着一个牛奶箱当桌子,旁边还用瓦楞纸写了两个字“看相”。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生,窝在一张小木凳上,两条长腿曲着。身上那件夹克,杭念瞧着有些眼熟,又说不上是什么牌子。

眼熟是因为她见过不少类似款式的衣服,但她又觉得这件的剪裁和面料那些不太一样。

杭念觉得这男孩举手投足都不太像浔市的本地人。

“这是开过光的转运珠,五百元,结个缘,你看……”

杭念皱了皱眉。

“杨大爷,您今天怎么也来这边了?留我们张爷爷一个人守着。”

原来这老人竟然是福利院门卫张大爷的老朋友,杭念常在门口碰见他们一起下棋。

算命老头抬了抬眼镜:“哦,小杭丫头,你怎么不在里头?”

“我溜出来玩,”杭念蹲到杨大爷跟前,“您怎么又把小摊摆在文化馆这边呀。”

杨大爷吹胡子瞪眼:“对呀,我这是传统文化,不摆在这摆哪去。”

杭念有些无语,想了想又说:“不过您年纪大了,眼神还是这么好,一眼就认出我了,刚才门口有个卖板栗牛奶的大爷,以为我是京海来的志愿者,一杯竟敢要四十块。”

“这么过分?”

“对呀!平常才卖六块,一听京海来的就漫天要价,这不是给咱们城市丢脸吗?”

杨大爷噎住了,没再接话。

旁边一道目光落了过来。

“杨大爷再见。”

该说的话说完了,杭念起身离开。

外头的人比馆里多得多。她走了几步,瞧见一个套圈的摊子。

摊上摆满了小玩意儿,她的视线却落在倒数第三排上。

“十块钱八个。”老板说着,直接递过一摞圈。

“我只要八个,行吗?”

“费这劲,一会儿你玩乐了还是要找我要”,老板嘴上说着,还是数了八个递过来。

杭念没玩过这个,圈捏在手里,发现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又轻又薄,扔出去就偏了。

她连扔四个,一个也没中。

“想要哪个?”身后有人走近,问她。

杭念回头,是方才杨大爷摊上那个男生。

他五官是很利落的好看,除了睫毛,好像每一处都很锋利,眉骨处还有一道很浅的疤。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夹克,领口有些松,针织的螺纹边,竟然还起了很多细小的毛球。

这么贵的衣服做工竟然这么差。

见她不答话,男生又说:“手腕别动,捏住侧边。”

“再低一点。”

杭念照做了,扔了出去。

圈落下来,稳稳套中了一枚钥匙扣。

她忍不住轻呼:“还真管用!”

“还想套哪个?”

杭念认真起来,指了指倒数第三排。那是个艾草锤,手柄的长度比套圈还宽,要套只能往布锤的头上套。

“行,往那边站点。”

他让她先试一个,圆圈飞出去,落在保温杯边沿上弹开了。

男生想了想:“你稍微侧一点,再低些,手腕别绷太紧。”

他说话时手离她很近,却始终隔着一指的距离,没有碰到。

圆圈稳稳地落在那把艾草锤上。

杭念雀跃起来,转身把刚才那枚钥匙扣递给他:“这个给你,你功劳这么大,我拿着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喜欢这个?”他问。

“当然不是,我只要这个就行啦。”

杭念是真的高兴,这把艾草锤做工不差,她能想象徐阿姨晚上拿它轻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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