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件到达姜家村时,已经是元宵当天。
马家的仆人急着吃晚饭,将包裹交给郑爱莲就走了。郑爱莲对着那背影喊了一句“多谢”,回屋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拆开。
包裹里面是一袋笋干,一袋菜脯,五百文钱,还有一封书信。
郑爱莲看着这些东西,双目顿时眼泪汪汪的。
“哎,小芽,我的儿,你怎么又送钱回来,年前便已经破费许多了,这可怎生是好!”
倒是杏儿看到那钱串子,眼神一亮,飞快地握在手里。
“娘,这钱你就给我吧?六太爷说村塾十八开学,我还没买练字的纸呢!”
郑爱莲忙擦了擦眼角泪花,一把夺下了杏儿手里的铜钱。
“去,村塾里面每月一百文钱,笔墨纸砚都是包了的,你当我不知道?”
“你一个小人儿练字用什么新纸,去找你表哥拿些废纸用!这些都是你姐姐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咱们得省着点儿花,都用在刀刃上。”
原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姜芽时不时托马家的人带些钱财物品回来,郑爱莲一家的日子就比从前好过了许多。虽然她们家没了顶梁柱,势单力孤,但在姜家村里,倒也没人敢欺负招惹。
尤其是今年过年,郑爱莲和杏儿走亲访友,穿的一身都是新衣,送的节礼也是腊肉,糖糕之类的稀罕物。
村里人看见了,更是议论纷纷,私下羡慕不已。
就连在村塾教书的姜家六太爷听说了,也特特了拿了一壶酒,跑到郑雷家里做客。他还挥毫泼墨,给郑家和姜芽家都写了春联。
郑爱莲忙拉着杏儿去贴了,又请对方收杏儿做学生,读书认字。
那姜六太爷本是不喜欢收女学生的,可一想到姜家村如今变了天了,女孩子都有机会去国公府服侍大人物了,认个字也好,竟然也就爽快答应了下来。
郑爱莲将钱藏进厨房灶坑,出来就擦着手,对杏儿说:“拿上你姐姐的信,还有那袋笋干,我们去你舅家吃饭,顺便让你大表哥读信给我们听。”
“现在是他读,等到明年就是你读了。你要上学就给我认真点儿,好好上,可别像村塾里那些混小子似的,整天呼朋引伴就是为了去玩。”
杏儿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把东西拿了,就和郑爱莲一道出门了。
两人到了郑家,胡舅妈正在厨房做着晚饭,锅里是热腾腾的干饭,上面还蒸了几片香肠。
杏儿就很自然地上前去帮忙,卷起衣袖,又炖了一锅笋干骨头汤。
饭菜做好后,众人就在桌前一同坐下,摆开碗筷。
郑爱莲就把姜芽的信件拿了出来,对郑家长子郑有志说:“大志,小芽又来信了,你帮着我读一读吧!”
郑有志高兴地哎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接。
他弟弟郑有仁就一把将信封抢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哥,怎么每次都是你读啊,这次我来!我也能读!”
然后他就打开信纸,叽里呱啦,清清楚楚地读了一遍。
在场的成年人听了后,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姜芽这回竟然没说她在国公府里的趣事,也没问候家中长辈,只是简单地嘱咐了郑爱莲几句私房话。
郑爱莲好久才反应过来,心疼地说:“这孩子也太操心了,我几时说过要把她许给别人家了?”
“她人小鬼大主意正,如今在国公府当着差,将来定是要上嫁去贵人家的,这事儿凭她和她干娘商量去就罢了,我肯定不添这个乱。”
只是胡舅妈的面色却不大好看。
因为姜芽的信里不但说她自己,也说到了杏儿。
听话听音,她一听就知道姜芽心高气傲,是打算着将来要出人头地,把母亲妹妹全都带到京城去的。
可她有两个儿子,家里又不富裕,满心里都在打算,将来哪个儿子娶杏儿做媳妇就好了。
自家人亲上加亲,郑爱莲没了男人,又依靠着郑家,郑家的儿子娶她女儿肯定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还能直接住她们家那套房舍。
然而姜芽这一封信件寄来,话说的是明明白白,一下就把她的这个念头堵死了。
郑爱莲和杏儿吃完饭就去洗碗了。胡舅妈等两人走远,气的在桌下直踹郑雷的腿。
“都怨你,都怨你!”
郑雷哎哟一声,一脸迷惑,从大碗里抬起头看她。
“你发的什么疯,我又咋了?”
胡舅妈愤愤地说:“我说你没用啊,除了种地你还会啥,你现在连个小姑娘都比不上!”
“你看看小芽,去了国公府当丫鬟,涨了多少见识,变化了多少。你怎么就不能去汴京谋个差使,给你两个儿子多挣点钱花花?”
郑雷只觉得她这脾气来的莫名其妙。
过往胡氏总嫌弃姜顺不务正业,不守佃户本分,总想着发财,怎么现在又忽然骂起他来了。
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儿种地,虽然不是本村大姓,却也是七八代的老乡亲了。
种地有什么不好?不种地这桌上的碗里是什么,大家吃什么?
姜芽那般神奇的运道,是他们一般人能有的吗?
当然,像这样的家长里短,远在京城的姜芽也不能得知。
马二娘只说东西送到了,家里也没出什么大事,别的消息就再也没有了。
姜芽的日常一如既往,十分规律。
她过了元宵节就是正常上工,每日天一亮就得去针线房做活儿。
姜芽现在的安排是半日忙裁剪,半日忙刺绣,若是再有别的功夫,那就自己做点私活,赚个零用钱。
她的名气渐长,工费的价格也比原先提升了三成。
但即便如此,很多人图一个方便精确不返工,还是愿意找她做活儿。
尤其是那些不差钱的高等仆妇,比如说吉哥儿的奶娘,厨房的刘三嫂子,都来托姜芽做过衣裳。
姜芽甚至不是什么都做,只做常规女装,像被褥、枕头、绣鞋之类的都不接,工作量就已经十分饱和了。
二月初时,草长莺飞,万物竞发,石榴也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
姜芽等人知道后都很高兴,到了休沐日,众人就特地买了一盒点心,一盒干果去她那里探望。
那小公子就浑身红红的,躺在姜芽做的水红色锦缎襁褓里,头顶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子,模样煞是有趣。
石榴现在也是有子万事足了。
她靠在床上,人虽然有些浮肿,但精神还不错。
见姜芽等四个人是一道来的,石榴就让丫鬟出去拿凳子让她们坐,还笑眯眯地拍着孩子说:“大老爷给他起名叫崔祚,你们叫他祚哥儿就行了。不过他只有这段时日在我房里,等我出了月子,就要把他送去大夫人那边了。”
如果姜芽还是刚来那时候,说不定会在心里感叹,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石榴姐姐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却养不得,还要眼睁睁看着孩子管吴氏叫娘。
可她现在已经弄明白了。
石榴虽然聪慧,却是个对主母忠心耿耿的人。所谓人各有志,她自己都是满心期待,想着身子好了就回吴氏身边,继续伺候吴氏的。那把孩子交给主母更是天经地义的事,外人也没什么好说。
姜芽收回目光,就笑着说几句吉祥话。
“石榴姐姐真是吉人天相,顺顺利利就把孩子生下来了。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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