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就问她们笑什么,春柳捂着书摇头说:“小芽,要不你先别画了,这本书有意思,先借我俩看看。”
姜芽凑过去一瞧,原来春柳手中拿着的是一部《汉宫秘史》,讲的正是汉成帝一朝,飞燕合德宫斗争宠,秽乱宫廷的香艳故事。作者写的情节曲折,风格通俗,怨不得春柳她们都爱看。
只不过姜芽也明白,这样的书是上不得台面的。一旦有谁不够谨慎,传出去被别人知道,自己立刻就成了罪魁,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曾娘子。
所以她立刻摇头,伸手就把书抢了回来。
“这是曾娘子委托给我的要事,事关重大,你俩就别瞎捣乱了,当心被贺嬷嬷知道。我看隔壁墨儿她们在玩升官图,你们也去吧,这屋子就留给我,等我画完这些,再请你俩吃点心。”
三人之中姜芽的主意是最正的,她若是决心已下,谁也说服不得。
春柳和慈娘听她这样小心,显然是非常重视这些书稿,也只好对视一眼,放下稿子摇头出去了。
姜芽这才关上门窗,展开白纸,磨墨下笔。
那些画好的图,她也一页一页晾干了,用重物压平,都收进书袋里封存好,绝不让外人知道或者看见。
连着几日,姜芽连门都没怎么出,一门心思扑在这件事上。
好在针线房这边销了假,一时间也没什么精细活要做。
萧娘子只是按部就班让她们打一些络子,再扯一些布匹做出帐幔装饰,预备过几日府上请客。
还有就是几个年幼的公子小姐正在长个儿,衣服换得勤,需要每季量体裁衣,筹备春衫春鞋。
这部分工作但凡没有指定姜芽,她能偷懒就偷懒了,反正难度不大,针线房人人都可以负责,也不是非得叫她一人出手。
如此到了正月十七,姜芽把这六本书的配图画完了,托人悄悄送去温故堂那里。
曾娘子先行查看了一遍,本以为姜芽头一次画这类配图,肯定有不少是需要重新绘制删改的,没想到竟然意外惊喜。
她看了又看,爱不释手,最后甚至从中抽了几张最好的出来,没有交给书商,而是自己留下收藏了。
姜芽看见她那动作,不免笑着调侃:“那书商托先生雇我画画,没想到所托非人,先生居然还从中作梗,就是不让他拿好的。”
“几张买路钱而已,难道你还舍不得给我?我教过的几个学生,人人都有书画课业留在我这儿,我就图一个押宝只用。兴许你们飞黄腾达了,这些物件能保我老年富贵呢。”
曾娘子也笑着开起了玩笑,说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又认真地看着她说:“小芽,其实你就算不做针线人,靠这一手画技也足够谋生了。”
“我一直觉得凭你资质,做个针线丫鬟为人奴役,实在可惜。听说三小姐先前曾想让你陪嫁去李家,你为何不答应呢?以李家门第之高,尚书之位,或许能给你谋得一份更好的出路。”
姜芽微微一怔,稍加思索就明白了曾娘子的意思。
对方不知道内宅那些龃龉,也不清楚三小姐本性,故而这么说纯属一片好意。
在曾娘子看来,她这样的丫头身份还是太低了,要论琴棋书画的风雅之道,以此获利,没个好出身可不行,否则,便是有一身画技,也只能潜伏幕后,给人捉刀代笔,难以扬名。
可若是成了大丫鬟,跟着三小姐出府,三小姐便能给她一份好前程。
譬如说,把她许给李家哪个门生弟子为妻,又或者干脆让李衙内纳了做妾。
那这仕宦之家的身份、体面、名号,不就立刻都有了?
曾娘子设想的很美,但唯有姜芽知道,这条路是决计行不通的。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
更何况三小姐,乃至整个崔家,在姜芽眼里本就不是什么可靠之辈。现在若是攀附的太紧,以后说不准何时倒霉。
姜芽是希望到期之后彻底离开国公府的,到时候立个女户,开个正经裁缝行,便是不去攀龙附凤,自家也可赚下一番产业,那才是她心里最期待的日子。
但是此时说这个太早,自己都还没及笄呢。
姜芽也不想和曾娘子多解释什么,只是含蓄地笑了笑说:“先生一定是听错了,三小姐何时看上过我?我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能在外人面前炫耀这点微末才干?像现在这样不愁吃穿,家人团聚,还有恩师引导,我心里已经十分满意了。”
曾娘子见她这样心平,也只好摇头轻叹一声:“知足好啊,知足常乐!”
另一边。
慈娘等明礼院的丫鬟都换上了新衣,梳着统一的发型,提前过去李家布置婚房,一直到夜里亥时方才回来。
自此之后,她们这些二三等的下人不用陪嫁,也不用再伺候三小姐了,大家各有各的去处。
回来的路上,贺嬷嬷瞧见众丫鬟,还特地指了指慈娘说。
“慈娘,你是个安静妥帖的孩子,以后就去吉哥儿那里服侍吧。吉哥儿三日之后就搬去含章院,那边有的是房舍,你也收拾一下铺盖一道过去。”
这条命令一下,不只是慈娘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行礼,就连同屋两人得知了消息,也都觉得欣喜极了。
吉哥儿不过是个刚满六岁的孩童,身体健康,性情讨喜,日常也不上学上课,照料起来没那么多的琐事。
而且他是大房正经嗣子,身边丫鬟的配置比三小姐还多呢,如今都还是空着的。
可想而知,慈娘只要不出什么岔子,将来一定能够挣上一个一等大丫鬟的位置。
当然,这都是后话,是美好的畅想。
对姜芽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宿舍更空了,四人间总算变成两人间了!
翌日。
三小姐出阁,国公府婚仪如旧,只是规模显然办的不如二小姐的那场盛大。
究其原因,一是崔婕妤刚刚过世,吴氏有些精力不济。
二是李家那边的规模不大,崔家作为女方一家也不好越过他们太多。
魏家那边今次倒是来人,只不过没有别的女眷,只有姑太太一个,带了两位亲近的婢女。
吴氏在席上见着她,便特意过去问了一句。
“姑太太好容易出来一趟,怎地不把儿媳一起带来?”
说起来,魏家小侯爷娶的还是杨氏女呢。
吴氏觉得这么近的关系,他们小夫妻过年总该来府上走一走,看一看老夫人,今年居然没来。
谁知道姑太太听得这话,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她以帕掩口呵呵两声,状似无意,又极为响亮地说:“劳烦嫂子惦记!照理说是该来的,可她现在下个月便要生了,身子沉重不便,这才没来。我就叫她别心急,老夫人最是慈祥大度的,等生下孩儿,母子平安了,我们一家子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吴氏的表情就有些僵。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了,杨氏小娘子怀孕的事儿她其实是知道的,还听老夫人的送过好几次药材,这段时日浑浑噩噩的,一时间却给忘了。
姑太太见她尴尬,心中快意,又故意问道:“对了,珍儿那丫头现在怎样了?”
“我记得她亦是同年出嫁的,怎的到了那边不见动静啊。”这纯粹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崔珍近来在何家过的鸡飞狗跳的,每次回信给娘家,都没带什么好消息。七成是家务琐事,三成是哭穷要钱。每个字抠出来看,哪有一丁点怀孕的迹象?
吴氏想起来就觉得心烦的很,不知为何,心口似乎有一股气憋胀着,恨不得把姑太太满头朱翠都薅一地。
可她是崔家女主人,在宾客面前又不能失态,只好含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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