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承大道上熙熙攘攘。
街道两旁的商户纷纷挂上红灯笼,门口喜气洋洋,放眼望去尽是璀璨灯光和一片红色。上元佳节,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挤满了看灯赏景的百姓。
文肆闫坐在木质的轮椅上,双手推着滚轮在人群中走过,今日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贴着墙角边,时不时就会有人撞到或者碰到轮椅。
“哎呀!”
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疯跑过来,一一头直接撞到轮椅上,手中发黏的糖葫芦粘住文肆闫垂在两侧的头发上。
轮椅被撞得倾斜,文肆闫眼疾手快稳住把手。
小女孩捂着额头,看着心爱的糖葫芦粘在别人身上,眼巴巴地要哭出来,文肆闫刚要张嘴说话,就看见人群中挤进来一对夫妇,一遍便知是这孩子的爹娘。
妇人一把拽起女孩,一巴掌拍在女孩屁股上,刚要训斥,抬头就瞥见轮椅上的文肆闫,身着墨绿色锦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花纹,腰间的香囊是上好的云锦所制,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夫妻俩对视一眼,连连躬身:“这位大人,小孩无礼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孩童一般见识,谢谢您,谢谢您。”
文肆闫眉头蹙起,从袖口里掏出一方丝巾,把粘在肩头的一颗山楂用丝巾裹着扔在地上。
夫妇俩见状,连忙拖着要哭不敢哭的女孩钻进人群,文肆闫停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母女,小女孩捂着额头回头看他。
“王爷,您没事吧?”随从侍卫吉霄出现在身后。
文肆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是跟你说了别跟来嘛?”
吉霄单手握住腰间的佩刀,低下头:“王爷恕罪,属下只是担心——”
“担心?”文肆闫终于回过头,狭长的眼尾轻佻,目光扫过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随从,也有不听从吩咐的一天,“我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吉霄把头埋得更深,大气不敢喘一下。
自从文肆闫双腿残废,从边疆战场上撤下将军一职,皇帝念及他十几年流过的血汗,封了个闲散王爷。这一年来,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不议事,连阳光都少见。
吉霄总是小心翼翼,再不似从前在前线那般,还能同文肆闫说笑。
沉默良久,文肆闫才叹息说道:“行了,推我到前面去看看吧。”
而落在地上,用丝巾包裹的山楂,被一只极度纤细瘦弱的手指捡起。
吉霄推着轮椅在人群里穿过,热闹非凡的氛围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感染到文肆闫,他只是平淡地东看一下西看一眼。
“王爷,前面好像有杂戏表演的,要去看一下吗?”吉霄问。
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时不时爆发出鼓掌叫好的声音。
“嗯。”
得了准许,吉霄推着轮椅往前走,人群众多,他费了不少劲儿才护着文肆闫来到第一排。
没有搭建的木台,人流围成一个圈就是场地,铜锣“镗镗镗”围绕着敲了一整圈,震得耳朵嗡嗡响。
一个上身赤裸的络腮胡汉子手里拿着片刀,手腕灵活甩动。刀刃划过地面,摩擦出火星,周围人害怕得后退几步,又连连称赞。
赤膊大哥扔下片刀,两口唾沫吐在掌心揉搓,随着一声粗粝的“呵!”,连翻好几个跟头,翻到同伙旁边,抄起一杆长矛耍起来呼呼生风。
吉霄侧头偷瞄文肆闫的脸色,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忽然,一道身影从人群里挤过来,撞上文肆闫的肩头。这人额头鼻尖沾着泥,脸颊上黑乎乎一片,头发拧乱打结,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说完拍了拍被自己蹭脏的文肆闫的肩头,转身就走。
吉霄腰间的刀刚拔出一半,就见那人投胎似的消失在人群中。
“王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各位看官,瞧好嘞!”
一道痩削的身影从人群里翻了一个跟头,动作利落轻巧正正好落在文肆闫面前,双手叉腰,脸上笑意满满。
从怀里掏出一个花球,用力抛高,观众的视线随之抬高,那少女身穿宽大的衣袍,轻盈似蝴蝶,花球停在指尖不停转动。
赤膊大汉上场,双手一拍。
少女瞥眼一笑,抛起花球用脚尖勾住,连翻六个跟头后甩出花球,稳稳站在赤膊大哥双肩上。
重叠的二人高大壮观,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花球这才才缓缓落回少女手中。
“谢谢。”
“谢谢各位的捧场。”
在两人的道谢中,铜锣震耳欲聋地敲响,同伴手里端着铜盘绕场一周,里面放着几块铜板,这是表演完要打赏。
站在肩头的少女盯着远方,眉头一皱,把花球往地上一扔就跳下肩头,动作太突然,险些摔倒,在伙伴的呐喊中也没有停下脚步。
人流涌动,少女冲过来时脚下绊到轮椅,文肆闫双手稳住把手,才不至于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去就回。”
文肆闫一连两次被碰撞,脸色已经不太好看,讨要打赏的铜盘移到面前,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儿笑着眨眼睛,看着他。
文肆闫伸手去摸腰间的荷包,空空如也。
他愣了一下。
上元节人多,他特意换了小荷包,只装了些碎银,但此刻腰间只剩下一根空荡荡的系绳,断口整齐,是用刀片划的。
“吉霄。”文肆闫用力闭了闭眼,强压住快要倾泻出来的怒火,指节用力攥着轮椅扶手,泛出青白,“把刚才撞我的那个小贼,抓回来。”
吉霄怔愣一下,对上文肆闫冰若寒泉的双眼后才猛地低下头:“是!”
文肆闫打了十四年的仗,吉霄就跟了他十四年。捕风追影最是拿手。
一年前池城营一战,三千兄弟被困谷底,文肆闫带着亲兵冲回去救人。箭如雨下,他一身盔甲一手横刀,砍断无数箭矢,却在最后关头双腿中箭,连人带马从斜坡上摔下去。
斜坡下面全是死人。吉霄踩在横尸遍野上,凭借鼻子嗅到文肆闫常年佩在身上的香囊,找到了他。
此时文肆闫已经毒发,双腿两个深壑的血洞。吉霄拖着他,在死人堆里爬了三个时辰,才等到援军。
太医说,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只不是再站起来的希望几乎渺茫。
皇帝为了宽慰一个将军的付出,亲自着人打造了这辆轮椅,并且封了王位,分配了地契和府邸。
在还没有回到侯王府的路上,文肆闫独自推着轮椅走着,吉霄就已经抓到那人,将人带到文肆闫跟前,强硬地按着那人纤瘦的肩膀压在地上。
那人嘴里发出痛苦的呲牙声,身体不断扭动,却也一动不能动。
“王爷,人抓来了。”
文肆闫低头看着地上少女,穿着不符合自己身形的宽大的衣裳,看起来有些滑稽。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人都跑了!”这人挣扎得厉害,指甲在吉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吉霄,松开他。”
“是!”
吉霄听令,松开少女。
少女缩着脖子抬头瞥文肆闫,一双圆眼睛在月光下照得闪闪发亮,这就是方才表演杂耍的少女。
“你们是谁!抓我做什么!”少女膝盖刚点地,见文肆闫坐着轮椅,又迟迟不说话,腾地一下起身准备要跑。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刀架在脖子上,刀刃划过,几根被切断的头发飘在眼前,脖子感到一阵刺痛,少女当即跪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一声响。
“要杀我?”少女声音有些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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