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赌那个可能性。
万一闫诚就是隐藏得很好的污染源,甚至是那种被创造出来的邪神呢?
自己二十多年的感情,总不能这样草草结尾吧?
说到底,调查员只是自己为了从密大顺利毕业被迫兼任的一份工作,虽说自己并不反感,甚至逐渐能够从中获得一定的成就感,但并不值得搭上自己的幸福生活。
身为一个续签证都废了老大劲的外国留学生,他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为了北美的安危操心。
如果是在二十岁刚出头的那个,嫉恶如仇的年纪,顾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了绝对多数人的安危牺牲自己的幸福。
然而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被反复打磨抛光后的他,选择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
自己和闫诚今年都三十岁了,感情依旧很好。
相比之下,即使是在国内能合法领证、被社会主流认可且鼓励的异性恋夫妇,到了同样的岁数,大多也只是在搭伙过日子罢了。
很多人即使知道了另一半出轨,也会为了孩子或体面,选择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自己的男朋友又帅气,又多金,还温柔体贴,对自己数十年年如一日的忠诚,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有什么必要去纠结他是不是人类呢?
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内心一个声音不断呼喊,如同恶魔的低语。
放过他,不也是放过你自己吗?
另一个声音也没有给出什么符合正义标准的意见。
顾柯将手指插进闫诚的手指之间,将原本简单的握手,转变为十指紧紧相扣。
和北美普遍的大块头肌肉男不同,有着一半华国血统的闫诚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具体表现在生活中,就是他的肌肉不发力的时候,手感相当不错,发力的时候,又坚实而温热。
修长的手指也比北美肌肉男过分粗大的指节实用得多,在开拓工作中表现得尤其出色。
顾柯自己的身材就略显单薄。
靠着研一被拉去特训和这些年兼职调查员的运动量,顾柯不算瘦弱,但也并没有像闫诚那样能把男朋友打横抱起的力量。
“怎么了?”
突然被顾柯热情地牵住手,闫诚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你……有没有……”
不要打破平衡,不要打破平衡,难道你想要失去他吗?
脑内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不觉中已经盖过了街边嘈杂的车流声和人声,占据了顾柯的意识。
顾柯很清楚,这不是污染,而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渴望。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的人呢?
但他竟然觉得这样也不坏。
“……算了,没什么。”
顾柯转过身,踮起脚尖,在闫诚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那当然是很想你的啦。”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充分用行动抒发了思念之情,但在顾柯出外勤的这段时间里,闫诚确实很思念他,甚至差一点就要抑制不住冲动,跑去打扰他的工作了。
好在三十年的人类社会生活经验让闫诚明白了这么做的后果,所以他成功抑制住了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只是远远地看了顾柯一眼,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被调查局发现这种事情还是太过麻烦了,闫诚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亲我一下吗?”
顾柯对闫诚的反应感到疑惑。
闫诚不应该抓紧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和自己亲近吗?
闫诚摇了摇头。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抵上顾柯的唇,坏心地按在昨晚留下的伤口处,产生了一阵刺痛。
“嘶,你干嘛?”
“再问的话,我们可就要换个地方吃晚饭了哦。”
“……”
顾柯这才意识到,抛开闫诚可能是污染物的假设,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和引火好像没什么区别。
“好的,我并不想继续昨天的活动。往前走吧,还有多远?”
“很快就到了,500米。”
路过一个地铁口,一个流浪汉不合时宜地从里面冒了出来。
他披着一块散发着难闻恶臭味的破布,佝偻着背,像一个没有被日本二次元改造过的骷髅怪——也许不久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骷髅,也未可知。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药物滥用,也许是患有精神疾病,他只是看了闫诚一眼,就发了疯,两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掐住自己的脖子。
这种事情并不多见,但也不算少,尤其是在哥市经济愈发困难、又不举办大型活动的最近。
因此闫诚连眉都没有皱一下,淡漠地拉着顾柯快速绕开这疯疯癫癫的流浪汉。
奇怪的是,见闫诚没有停留,流浪汉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绝望,手上的力量不断加强、双手继续收紧。
“哐当——”
流浪汉倒了下去,撞翻了街角的垃圾桶。
一盒破损腐烂的鸡蛋掉在了地上,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如果换一个财政状况不佳的人,或者还保留了那么一点良知的人,都会找人或者报警处理这具可怜的无主尸体。
但很遗憾,冷血资本家和陷入情感危机的调查员显然没有这样多余的好心。
可这一幕却让顾柯无端联想到了那副画,那副诡异的、让他感到恐惧的画。
顾柯从多年的调查员生涯获得的东西不多,对危险敏锐的感知能力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流浪汉的死亡,与他身旁皱着眉头匆匆向前的闫诚存在着危险的关联。
而过往的经验证明,他的这种经验多半是正确的。
最近一次产生这样强烈的预感,还是有个污染源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顾柯同事的身上,想要用物理手段解决他这个不受污染影响的讨厌家伙。
要不是提前感知到了危险,他现在就不该走在去吃饭的路上,而是会躺在调查局医院的重症病床上了。
然而这流浪汉既没有上前攻击闫诚,也没有高呼“某某神明万岁之类的口号”,他只是看了闫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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