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办公室的空气变得沉闷异常,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兰德看到萨维特低垂着头,想要遮挡住自己的表情,但露出的脸颊和脖颈毫无血色,肩膀肌肉微微紧绷,他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刚才说了很重的话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说过很多更过分的话,萨维特都毫无反应,怎么现在不一样了?
他向来不擅长伪装,假装冷漠高傲只是模仿周围的雄虫朋友,根本没想要伤害谁。
更别提萨维特没做错事,还为了他冒险受伤。
怎么办?
以雷恩特高傲的性格,不可能因为雌虫伤心就道歉。
可不道歉怎么安慰雌虫?
他刚刚那句话怎么说的?
兰德左思右想,看到萨维特的上衣解开,袒露出宽阔的胸膛,脱口而出:
“你的胸肌维持得不错。”
他需要让萨维特知道,只是雄虫医生雷恩特对他不感兴趣,并不代表他本身没有吸引力。
萨维特抬起头,一脸错愕。
兰德努力保持镇定,继续说:
“能吸引不少雄虫吧。”
似乎有些阴阳怪气,意义不明。
他大脑高速运转,又添了一句友善的建议:
“我对你没兴趣,但相亲会上,还有雄虫主动和你搭话。你应该把握一下。”
说完他就觉得,话太多了,装的好烂!萨维特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
奇怪的是,效果异常到位。
萨维特嘴角抿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暗红色的眼底似乎又重燃起一点希望,急迫的说:
“你听我解释,我那时需要一个身份进入第五区,所以——”
兰德看他差不多好了,立刻绷着脸严肃打断:
“不用说废话,我要专心安抚。”
他根本不在意萨维特去相亲宴会的原因,提起这一茬,只是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场所。
萨维特没再继续,只是专注热情的看着他。
他内心生出一点点的不满意,就听到萨维特接着解释:
“我只是想要参加一个高门槛的社交场所——”
兰德再一次瞪向他,那些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吐不出来。
好在萨维特及时住嘴。
安抚开始。
兰德坐在床边,微微向下俯身,手掌压在了萨维特的胸肌上。
刚接触,就感觉触感滚烫,心脏在胸腔内急促的搏动。
每一下都凶猛有力,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蹦在他手心里一样。
兰德皱起眉。
不行,这种心率必须注射镇定剂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安抚。
他转身准备去药柜里取药,起身瞬间,手腕却被一把抓住,背后响起沙哑的声音:
“别走……”
萨维特的手很烫,掌心干燥,带着一种粗粝的触感。
兰德想起上次他发病昏迷拉住自己,也是这样,手指虚虚地圈住,好像用一些力气就能甩开,一遍遍哀求着他。
他没有回头,问:
“你在干什么?”
萨维特轻声说:
“抱歉,我总是想要拉住你的手,控制不住。可不可以请你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普普通通的,听起来没有任何份量,却顺着空气钻进了兰德的耳朵里。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不,我要留下来。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你现在明明需要我的!】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他来不及回忆那些,只能听到心跳声越来越快,手腕上的几根手指也越发滚烫,搅得他内心一片乱麻。
他应该说,我要去拿镇定剂。
或者警告萨维特,保持好距离。一个患者对医生提出这种要求,是越界的行为。
可他的脚却定在了原地,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一种强烈的、无法克制的委屈在胸口堆积。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冷淡的语气说:
“现在是治疗时间。”
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简单的一句回答。似许可,又似拒绝。
萨维特手指轻轻颤动,然后缓缓松开:
“我会注意分寸的。”
兰德数着自己心跳的节拍,没有去柜子里取镇定剂,重新坐回了床边,手掌放在了萨维特胸口上。
比刚才稍稍慢了一些,依旧很快。
但当他将注意力放在掌心后,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逐渐和萨维特的心跳混在一起,频率接近,慢慢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同步。
他没有刻意专注,也没有多说什么,精神链接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建立起来。
萨维特体内积攒的污浊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
S级雄虫的念力就像用一根棍子插进了一摊浑浊的死水中,将底部的泥沙全都搅动起来,血液中的能量极为狂躁,横冲直撞,血管内壁到处都是细小的伤痕。
兰德的念力进入后,就像一条干净白布的一端丢入了浑水中,那些能量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污染顺着念力朝兰德的身体移动。
萨维特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
对于雌虫来说,清理体内的污染是一件极为愉悦的事情,刻进了基因本能里。
如果是喜爱雄虫的安抚,这种愉悦会呈几何增长。
温暖的念力顺着外围的血管游走,就像滤网一般,快速滤清了那些狂躁的能量。
污染清理后,S级雌虫可怕的恢复能力开始发挥作用,每一条血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萨维特手指攥紧了床单,那些伤口愈合带来一阵阵抓心挠肝的麻痒,他的脸颊开始发烫,身体不自觉的绷紧,隐约有了一点不体面的动静。
兰德察觉到了。
他垂着眼睛,没有像上次那样厉声斥责,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又快速别开。
好似是一种纵容的信号。
“雷恩、雷恩特阁下……”
萨维特侧过脸,耳尖通红一片,下颌线条紧绷,脸上的两道伤疤就像刚刚划开了皮肤一样,红得滴血。
“放松。”
兰德的手掌微微用力,努力回忆着以前所学的知识,加大了念力的输出。
B级雄虫无法轻易处理狂化病晚期的患者,而萨维特还是S级雌虫,难度更高。
想要不做瑟瑟达成最高效的安抚效果,对雌虫、雄虫双方都有要求。
必须全心全意的信任着对方,最好还有着充沛的感情。
兰德想,我不可能信任他,更不可能喜欢他。
那也就只有另外一种辅助办法了。
雄虫信息素。
雄虫往往只有在交/p/ei念头强大的时候,信息素才会大量释放。所以雌虫面对雄虫信息素时,会本能的放松精神,等待着下一步交/p/ei环节到来。
雄虫的信息素在办公室缓慢扩散,甜蜜的味道中夹杂着一缕缕清冽的凉意。
在这种密闭空间里,信息素对雌虫的刺激是成倍的。
“唔……”
萨维特闷哼一声,屈起一条腿,极力想要掩饰某种狼狈的反应。
但兰德已经敏锐的嗅到了一点味道。
像燃烧殆尽的灰烬一样苦涩,又像酒精一样辛辣醇厚。
味道不难闻,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时候。
兰德的额头冒出几根青筋。
居然比上一次还过分。
上次好歹只是丨了起来,这次,他什么都没做,居然就能这样?
他早就知道雌虫在安抚时会不体面,但这也太……
“转过去!”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不太自然,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一样。
萨维特的脸通红一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我这……”
但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兰德怒意十足的眼睛,他咽了下去,听话的转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整片后背。
他的后背没有太多伤疤,肌肉线条紧实,充满着力量感。
虽然肢体接触已经暂停,但精神链接还可以继续维持着。
随着污染逐渐增多,兰德额头隐隐有些抽痛,他伸出手,放在了萨维特的后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放在正中间时,手指自然而然的落在了肩胛骨下方。
雌虫的肩胛骨下方有两道对称的缝隙,里面收拢着他们的膜翅,需要时从这里展开。
对于绝大多数雌虫来说,膜翅根部的血管丰富,遍布着神经,皮肤也很薄,即便虫化,这里也很难被坚固的虫甲覆盖。
所以相对比较脆弱敏感,哪怕没有接触,也能隐约感受到。
兰德的手指放上去后,萨维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手肘撑着床,肩胛骨微微上耸。
“别动!”
他可能是想拉开距离,但这个动作又将膜翅根部的缝隙扯得长了一些,兰德想要压住他的身体,指尖重重的擦过了那里。
“呃!”
萨维特喘了一口粗气,随后说:
“抱歉……我会控制好的。”
兰德犹豫了一瞬,手掌选择向下移动。
他的原意是避开膜翅根部,但离开了正中心,除了后腰,也没有别的地方。
总不能把手放在萨维特的屁股上。
手掌自然搭在了萨维特后腰这个位置,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随随便便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握住。
掌心下方的肌肉再次紧绷,然后又慢慢放松。
兰德觉得怪怪的,内心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躁动。
他努力克制着,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念力上,忽略手掌下那具身体传来的热意,忽略自己飞快的心跳,忽略大脑中自动出现的一大堆y/h/s/q画面。
以前他并没有这个能力处理这么严重的病症,但萨维特不同,从链接到安抚,总是能更高效的完成。
狂躁的能量一点点被清理着。
念力也在慢慢抽空,压榨,直至最后透支。
兰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最后那十几分钟的,他只知道,在他终于收回念力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被抽空了力气,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脸上出现了大片的汗珠,还伴随着一种熟悉的疼痛。
兰德大脑迟钝得好像生了锈的齿轮,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种疼痛为何熟悉。
这几年的梦境里,他时常感受到一种疼痛,就和这种疼痛类似。
过去他曾经念力严重透支过?
他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是看着床上的萨维特。
萨维特状态看起来比他还要糟糕。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床单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圈。
兰德在其他患者那里没看过这种反应,想了想,大概是他后面虽然还在安抚,但有点儿控制不住力道。
可能弄疼了吧。
等待了一会儿,萨维特才支撑起身体,哑着声音说:
“这次时间太紧张,我查到的东西都没有切实的证据,下次会尽量带一些佐证过来。”
兰德闭着眼睛,心想:
还需要什么证据?要是这个雌虫再受一次伤,他真的没办法继续安抚了。念力透支太累了。
“不管你准备怎么做,我不会再给你治疗这种伤,只做基础的狂化病安抚。你自己负责你自己的身体。”
“好的。我不会麻烦您。”
兰德揉了揉头发,又换了口风。
“但你别死了,真有问题我可以帮你联系更高等级的雄虫。”
他现在连装都没力气装了。
萨维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善意,缓缓穿好衣服,问:
“您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我收集到证据,可以第一时间发给您。”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丢到了萨维特手中。
萨维特低头看了眼,记住号码拿出光脑添加,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名片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出去。”
兰德把视线移向窗外,心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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