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人。”
裴乐颐脸贴在冰凉的铁皮桌上,微微撅嘴,贴着手机说:“别说了...看我这么惨,就不能安慰我几句嘛。”
何姝的美甲敲在键盘上哒哒作响,“那种剧组就是萝卜坑,不去也罢。你应该庆幸,是在试镜前跟你说取消,而不是试镜后。”
“也是。”缓缓坐起,她又深深叹气,“当关系户有什么用,专业能力不过关还不是不过关。”
“是啊。打铁还要自身硬。”
“对!”
哒哒声还在继续,裴乐颐拿起手机,“要不我挂了?”
“没事,我这个商业计划书快写完了。”
“恭喜哦~”
“谢谢~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沈溯开启话题吧。”
裴乐颐撑着脸,“太难了,太难了。”
“拜托,是谁一直跟我念念念,说一定要跟沈溯对戏的?”
“哎呀,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行,你就徐你的图吧,我组员来找我了。”
“叮”,语音通话挂断,裴乐颐靠着椅背发呆。
沈哥哥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跟我一样,想念在青崖山的生活呢?
想着想着,她又像无脊椎动物一样,脸贴到被自己捂热的桌面上。
既然暂时不知道怎么办那就不纠结了,缓一缓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她拿起手机,翻阅各个试镜群里的消息,争取在开学前再约一个。
在演了吃瓜群众,战场横尸,无名同学之后,裴乐颐坐在宿舍,迎来许久未见的舍友们。
“乐颐,你怎么晒黑了?”
裴乐颐敷着面膜,低头扫一眼古铜色的手臂,含糊道:“跑龙套晒的咯。”
“你还去跑龙套啊?”
擦去脖子上湿黏的面膜液,她摇头,“现在行情不好,能有龙套跑已经很可以了。”
“都说行情不好,怎么秦佳混得风生水起的。”
“对啊,你看到她拍的广告了吗?”
“看到了。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听辅导员说她被周孟选上演新电影的女二,进组培训去了,课都不用来上。”
我怎么不知道。
裴乐颐打开周孟聊天框。
乐天派:你新项目都开始选角了?
周孟:叶死,一直等沈溯那锁嗨我要亏死。
周孟:诶,你怎么知道的?
三个室友还在聊秦佳的事,裴乐颐边听边打字。
乐天派:你选的女二是我同学。
周孟直接发语音过来,一点开就是九曲十八弯的哦。
“哦——秦佳是你同学啊,这么巧的。”
乐天派: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关上手机,裴乐颐起身,凳子“滋啦”一声响,抓着睡衣去洗澡。
阳光洒进阶梯教室,老师拉紧窗帘,转头点PPT。
“这个学期开始,大家都是大三学生了。不能再像大一大二那样天天坐在这里听理论。理论用于实践之中,你们才算真正学到东西,所以...”
她轻点屏幕,小组作业四个大字挂在第一行。
“六人一组,等会名单和题目我会发到群里。注意啊,你们要排一个半个小时的小品,作为你们的期中考核,超时或者时间不够都会不及格。”
上面还在说,裴乐颐就听见隔壁的舍友小声祈祷,“希望能分到正常人。”
“不至于吧。”她扫一圈班上的人,看着都挺正常,“就是一个小组作业而已。”
“就是一个小组作业而已啊!”
裴乐颐穿着薄外套从排练室出来,迎着凉风跟何姝在校门对面的快餐馆吃饭。
猛灌啤酒,她食指放在胸前一点一点,“我跟你说,那个死温桑,他有多恶心!!!”
何姝替她擦去嘴边的酒渍,“好啦,你冷静一点。遇到傻逼不是你的错。”
“对啊,不是我的错,那他为什么还要折磨我!”裴乐颐将酒杯砸到桌上,在热闹的店里掀不起浪花,“这只是一个期中小组作业。是要认真做,但不能让他一言堂啊!”
气到眼红,她直拍桌子,“他改的,都是我的词啊!”
何姝连忙抓住她的手,“别拍了,不疼啊?其他人没对他有意见吗?”
“我们现在。”裴乐颐边说边掰手指,“走位,剧本,场上的动作设计,甚至讲到哪个台词该做什么表情他都要一手抓。”
“他想抓就抓呗,反正出事了他负责。”
“关键是他不是组长啊!他只抢权利,不抢义务啊!”
裴乐颐又灌一口酒,拿出手机打开他写的剧本,“真正的组长插不上一句话,我们就跟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摆弄。你看,你看看,这是他给的最新一版剧本。”
何姝接过手机。每一行台词前或后都有括号,里面把裴乐颐从眉毛到嘴唇的动作都设计了一个遍。
“你看到最后一行那句英文没?”
顺着她的手指,何姝往下看。
“嗯,咋了?”
“这个剧本背景是民国的茶馆,都是市井小民,能识字就不错了,他竟然让我结尾喊一句英文!我艹我都要疯了,这是什么半殖民地半封建节目?”
“噗!”何姝捂着下半张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这是什么神人,你们大家都没意见吗?”
“组里的其他人都是女生,就他一个男的。大家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想把关系搞太僵能理解。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真的要被他气死了...”
何姝刚想开口,裴乐颐手边的手机一震。
温桑:这是我新改的剧本,熬了一个大夜,有点心慌手抖,我先去睡了,有问题群里说。
“你看看!你看看!他在装什么装!还在那心慌手抖,这剧本一看就是菜包生成出来的啊!”
“哎呀你在这气有什么用,反正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呗。”
裴乐颐深吸一口气,“好,好,我忍!”
两罐啤酒让她走不成直线,何姝差点被她带倒,摔在马路上。
好不容易把她扶上酒店的大床,何姝帮她把外套和鞋子都脱了,关灯离开房间。
在黑暗中睁开眼,外面雷声阵阵,时不时照亮天花板,裴乐颐迷糊坐起,拿起手机。
“又停电了?”
屏幕的荧光打在脸上,她眯着眼睛,食指重重点屏幕,发出闷响。
打开微信,划了几下,裴乐颐对着蓝天白云的头像嘿嘿两声,“跟沈哥哥说一下,别墅又停电了。”
异国的阳光下,木屋外的小桌边,不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沈溯低头含叉子上的烤肉。
“嘿,沈,你的手机在响。”
沈溯拿起一看,挑眉。
“发生了什么?”
他摘下墨镜,笑着摇头,摁下绿键。
屏幕里面昏暗一片,只能借着手机的光看清小孩的半张脸。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裴乐颐的眼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沈哥哥,别墅里又停电了~”
对面响起口哨声,沈溯对上山姆打趣的眼神,戴上耳机离席。
沈溯坐到沙滩边的塑料椅上,见她止不住傻笑,“喝酒了?”
“嗯。”裴乐颐比出三根手指,“就两瓶啤酒。”
沈溯轻笑一声,“为什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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