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蛮力用不了,那就换个打法。
一只变异兽咆哮着扑来,逢空贴着它的利爪滑过,手中的真知棒卡进它前肢的关节顺势一别。
“咔嚓”一声脆响,怪物失去平衡,哀嚎着重重撞在同伴身上。
逢空引导变异兽在疯狂的扑杀中互相撞击、纠缠,然后看准时机,用真知棒击碎它们脆弱的咽喉。
等最后一只抽搐的变异兽倒在泥水里,飞溅的腥臭暗血混着冰冷的酸雨,已经糊了逢空半张脸。
吸饱了泥水的衣服像一层沉重的铁皮一样死死贴在后背上,逢空从黏腻的泥沼里艰难地拔出鞋底。没受什么重伤,但实在消耗精力。
酸雨还在下。
逢空靠着岩石缓慢喘气,抹掉糊进眼睛里的血水。
响当当蹲在旁边,正用树枝戳那只已经死透的变异兽。她似乎完全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好奇。
“它们今天运气不好。”响当当忽然说。
逢空偏头看她:“什么?”
小女孩认真解释:“因为它们今天遇到了你。”
逢空:“……”
“不过我运气很好。”响当当开心地说,“因为遇到了你。”
逢空低头看向自己发颤的手腕,直到现在,她都没完全适应刚才那种诡异的身体变化。
不是错觉,她甚至能感觉到雨滴落下的轨迹。
酸雨砸进泥地前细微的偏移、变异兽扑咬时肌肉收缩的方向、以及响当当每一次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变得异常清晰。
像有人强行提高了她对危险的感知阈值。
响当当还蹲在那里研究怪物尸体。
“它们平时不会这么凶的。”她小声说,“饿急了才会出来咬人。”
逢空扫了一眼那怪物瘦到畸形的肋骨。
酸雨冲刷着尸体,暗红色的血被一点点稀释,在泥地里蜿蜒成浑浊的细流。
这地方连怪物都像快活不起了。
光靠两条腿在废土里走绝对不是个办法,放眼望去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建筑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白色大房子。
必须找个载具。
逢空带着响当当摸到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那里有一辆奇形怪状的巨型装甲车。
趁着车外几个全防护巨人走远搜寻的空档,逢空靠着极高的闪避速度,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驾驶室旁。
冰冷粗糙的金属门把手被酸雨泡得异常湿滑。逢空轻手轻脚拉开车门,气阀泄压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一股闷热的废机油味混杂着防化服内发酵的酸臭汗气扑面而来。
留守的司机察觉到气流变化猛地转头,但厚重的头盔还没来得及完全转正,逢空已经闪身滑入。
她左手扣住那层坚硬的复合装甲借力,右手握紧戒尺,顺着头盔下沿的缝隙,向上斜捣。
粗糙的戒尺末端传来击中沉闷血肉的顿挫感,撞击在司机下颌与颈动脉的交界处。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沉重的防化服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逢空将这坨死沉的障碍物一脚踹下泥地,干脆利落地接管了这辆车。
她回身去拉响当当上车,手却落了个空。
车门外空空如也,刚才还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小家伙没影了。
这时车厢尾部传来一道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有人从外面拉开了后车门。
紧接着是响当当压着嗓子的惊呼。
逢空立刻推门下车,两步绕到车尾。
后车厢的门已经被她拽开了一道缝。借着昏暗的光线往里看,逢空难得地愣住了。
逼仄的车厢里,竟然像塞牲口一样关着七八个个头不一灰头土脸的小孩,全都缩在一个大笼子里。
响当当正扒着车厢边缘,白着一张小脸往里爬,手忙脚乱地去扯最近一个小孩身上的绳子,试图把人全放了。
逢空一把按住她的手,低声建议:“先别急。刚下车的全防护巨人还在附近,现在把他们放出来就是活靶子。先开车走一段路,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响当当歪头思索了一下,乖乖收回了手。
逢空坐进宽大的驾驶座,被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消毒水混杂着陈旧血腥味的沉闷空气包裹。
座椅没有任何缓冲海绵,某种坚硬且带有防滑粗糙颗粒的黑色合成树脂,坐上去硌得骨头生疼。
逢空在这股压抑的气味里,对着眼前的操作台陷入了沉思。这车里空荡荡的,只有半个残缺的方向盘,底下既没有油门也没有刹车,更别提什么车档了。逢空以一个现代人的常识研究了半天,完全没弄明白这铁疙瘩要怎么启动。
正当她准备寻找线索时,在后车厢里安抚好其他小孩的响当当正在翻越座椅靠背:“姐姐,关上车门就好了呀!”
逢空半信半疑地伸手“啪”地一声重重带上了副驾驶的门。
轰——!
这辆巨型装甲车就像听懂了指令一样,自己发出一声轰鸣,平稳地向前滑行出去。
逢空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那半个完全不起作用的方向盘,被这末世废土的赛博驾驶方式吓了一跳。
车子启动后一切顺利。响当当坐在副驾驶充当导航,指挥着装甲车在荒芜的废土上缓慢行驶。
酸雨敲打着厚重的金属外壳,发出密密麻麻的闷响。车轮碾过泥地时不断传来黏腻的拖拽声,像有什么东西正死死扒着车底。
逢空握着那半截毫无作用的方向盘,沉默地看着前方。
灰蓝色的天幕低低压着地平线。偶尔能看见几棵歪斜扭曲的黑色巨树立在荒野里,树干像烧焦的人骨。
“我奶奶咬人最疼!”
“放屁!我爸一口能咬掉三个脑袋!”
“我要吃肉肉,呜呜呜妈妈做的肉肉!”
“啊啊啊啊啊!”角落里不知道哪个神经搭错的小鬼,正闭着眼睛疯狂尖叫。
杂乱刺耳的童声在逼仄的车厢里来回冲撞,吵得人脑仁生疼。
逢空靠在驾驶座上,缓慢转动着发酸的手腕。那股强行借来的力量褪去后,肌肉深处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
“姐姐。”一个小孩扒着铁皮探头。
“嗯。”
“你为什么救我们?”
“顺手。”
“顺手能救这么多吗?”
逢空斜了他一眼:“闭嘴。”
小孩捂住嘴。但没安分两秒,又忍不住问:“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车为什么还在跑?”响当当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它愿意。”
“哦。”响当当趴在窗边呵气,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很快被雨冲掉。
前挡风玻璃裂了一道细纹,每次雨水流下来,都会顺着裂痕分成两股。
逢空觉得这辆车像快散架了,她的脑子也快散架了。
她懒得再转头:“都听好。各自回想自己家长什么样,觉得眼熟就大声喊停。”
后车厢的争吵声停了一下。
一个卷毛小声问:“姐姐,要是撞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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