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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五个二

小说:

谁把我梦做了

作者:

蒂莉蛇斯

分类:

古典言情

王桂芬家饭桌上的闹剧还没传出院门,厂区上空的高音喇叭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为了向建厂纪念日献礼,确保三八红旗手相关产品如期交付,罐头厂、玩具厂、服装厂的全体职工及临时工,今晚全部实行加班连轴转!发扬连续作战精神,大干快上!”

大杂院里顿时哀嚎一片。

各家窗口里,当啷几声,筷子搁在碗沿上。刚拔出热汤脚盆的工人一脚踩回棉鞋里,套上灰蓝工装,拉下帽子扣紧领口,顶着冷风朝厂区低头疾走。

晚十一点,罐头车间。

为了响应号召节约生产用电,硕大的车间里只开了一半的灯,五十瓦的黄灯泡隔几米吊着一盏。加肉机和封口机大铁块子横在黑影里,轮廓被拉得又长又歪。

初春的夜里本来就寒气逼人,车间为了省电把锅炉房的暖气管道给关了。车间里弥漫着肉腥气、铁锈和机油味,冷空气像细针,顺着鞋缝和领口往里扎。

逢空站在装箱台前,机械地往木箱里码着罐头,在这跟冰窖一样的车间里站了三个小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榨取油水的手段,连骨头渣子都能给你熬成胶。

她在木板底下悄悄打着跺,让脚趾恢复点血气。

“吱呀——”

厚重的铁皮大门被挤开一条缝,风卷着灰渣子灌进来。

刘老太裹着件臃肿的布棉袄,左手拎着个比腿还长的铝制开水瓶,右手握着一柄长柄铜勺,在车间木架子间踱步。

她今晚被厂里临时抽调去食堂帮工,负责给加班职工送开水和夜宵。

老太太拎着那个比她腿还长的开水瓶,在车间里转悠了一圈,最后走到逢空的工位旁。

“刘奶奶。”逢空抬眼。

刘老太把开水瓶搁在脚边,手缩进围裙底下摸索了一下,飞快地朝逢空工装口袋里一塞,一块沉实滚烫的硬物沉沉砸在口袋底。

“傻丫头,这大冷的天,连个棉袄都不知道穿,冻死你算完。”刘老太板着脸,抬起铜勺在逢空的搪瓷缸沿上一敲,咕嘟咕嘟倒满开水。她贴着逢空耳根说道:“刚烤好的红薯,快趁热吃。”

“谢谢刘奶奶。”逢空伸进口袋,手掌顿时被滚烫的热气熨开。

她挪到堆高的木箱堆阴影里,双手来回捯着剥开硬皮,热汽直扑面门。三五口把半个热红薯咽下肚子,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通到胃里,僵硬的四肢这才舒展开来。

凌晨两点,换班的铃声终于打响。

逢空把剩下半个温热的红薯塞进外套,走出罐头车间。主干道路灯下,闻灼猫在电线杆的阴影里,脸冻得发青,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的,显然在玩具厂又发现了什么。

两人又在冷风中等了快十分钟,钵满才呼哧呼哧从服装厂方向跑过来。

“被监工按住了?”逢空把剩下的半个红薯掰成两半,分给两人。

“不是。”钵满接过去胡乱塞进嘴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服装厂里出了点事,我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热闹。”

闻灼嚼着红薯凑过来:“怎么了?”

“仓库里那些堆着发霉的旧娃娃残料,全被拖出来重新轧平,做成咱们车间工人屁股底下坐的厚垫子了。”钵满拍了拍身上的碎布屑。

“还真能省。”逢空眯起了眼睛。

“旧娃娃的皮做成了棉垫子?”明明是循环利用的好事,但闻灼听着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对。”钵满咽下红薯,“刚才要下班的时候,仓库有个女工趁着拆皮子,抓了一把娃娃肚子里塞的填充物,想塞进自己那件薄棉袄里御寒。王主任从后门进来抓了个正着,硬说是偷拿公家财产,两个人当场撕打起来。”

“我当时拉架的时候,那个工人还愤愤不平,她指着王主任鼻子骂,骂她是厂里的狗,就一把破填充物,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布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至于斤斤计较吗?”

钵满把衣领一竖,两手往腰上一叉,眼珠子瞪圆,学着王主任当时的模样:“‘她这是发癫!集体的就是大家的!哪怕这东西是扔地上的垃圾,你拿了,你就是在破坏集体!破坏荣誉!’”

学完,钵满把手一松,撇了撇嘴:“那王主任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鼓起来,唾沫星子喷了那女工一脸。”

逢空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挺有意思。扔地上烂掉没人管,塞进衣服里救命,倒成不可侵犯的宝贝了。”

闻灼拧着眉头,抓住另一个重点:“等等,拿来御寒?那洋娃娃肚子里塞的根本不是棉花。昨天在玩具厂,我的针扎进新娃娃肚子时有硬感,颗粒状的。”

逢空偏过头看钵满:“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间太乱,保卫科黑着脸把人押走了,我没瞧清。”钵满摇头,“摸着是碎硬渣,有没有可能是棉花絮了结团了?”

“太晚了,先回去休息,现在脑子不清醒,容易漏东西。”逢空看了看天色,“明天休息的时候,咱们再想办法把这件事弄清楚。”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逢空就起了床,心里问题太多实在是睡不好。

她照例去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打水洗漱,刘老太正好从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木葫芦瓢。

老太太一低头,昨日用去大半的水缸不知何时已被打得满满当当,水面清亮,倒映着清晨的冷光。

刘老太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洗漱的逢空。

“你这丫头。”老太太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下次别那么实在!闷着头出力气,在这大杂院里是不讨好的。”

等水开的间隙也不闲着,刘老太拿过针线笸箩开始纳鞋底。

老太太拿钢针往头发上划了划,继续发力戳穿鞋底:“别学荣秀。我可是眼看着她进厂的。那时候,她那双眼睛跟上油的灯泡一样亮,逢人就笑。机器一响她要学,广播念报纸她要凑过去听,什么都想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粗钢针在厚棉底里卡住,老太太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逢空顺手拉过小板凳坐下:“后来呢?”

“后来啊……”老太太牙关一咬,用力把钢针从棉底里扯了出来,“后来就不问了。”

老太太将引线甩在身后:“问多了没用。这厂子不需要你会问为什么,只需要你像那铁齿轮一样,咬死了扣子往死里转。”

上工前,逢空和闻灼绕去供销社门口。

来都来了穿着一件显眼的呢子大衣,正缩在檐下打哈欠。

逢空把昨晚三人碰头的线索跟来都来了对上一遍,“你能不能查一下,玩具厂以前处理旧娃娃残料有没有固定流程。”

“洋娃娃残料?”来都来了眨巴几下眼睛,困倦散得一干二净,“我知道一点情况。”

她左右看了一眼:“昨天玩具厂不是说要把新款洋娃娃推上市吗?厂里安排了一批人去百货商店学习陈列和销售,我也被派过去帮忙。”

“我在百货商店后面的仓库整理样品的时候,看见一个奇怪的事,有个拉货的偷偷把一个新洋娃娃单独拿出来,用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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